我会恨你的
沈姮不记得在这边坐了多久。
只是耳边总能听到别人的劝慰,有让她不要担心的,有让她先回去休息的,还有的希望她能够和尉迟佑多说点话,这样或许她心里能够好受些,尉迟佑也更容易醒来。
是的。
尉迟佑还在里面被医师抢救,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大堂。
周围人总是和她说,肯定能够醒过来的,他现在只是在休息,等病好了后一切都会好的。
沈姮表情看上去并没有多伤心,也不怎么和人讲话。
她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边,不悲不喜,仿佛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偶。
“小姐,你别担心。”春莲在她旁边垂泪,“不如你和姑爷说点悄悄话,若是姑爷能够醒来,小姐你也不用这样……”
“不用哪样?”
沈姮长睫轻颤,看上去是真的有些不解,“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在为他要死要活?可我平时都是这般自己坐着。”
春莲顿时噤声。
是啊。
自从知道沈姮失明后,无论她做什么,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中总是带着怜悯,哪怕这份怜惜是连他们自己都未能察觉的。
可他们只是做着很普通的事,未必总是需要接受别人怜惜的特意关怀。
沈姮说:“他现在为我命悬一线,我又何尝不是为他殚精竭虑?如今还活着便罢,但他若是敢因此事殒命,我必此生此世对他恨之入骨,绝无转圜可能。”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些琐碎的小事。
可字字句句听在春莲耳中,却只觉得心下骇然和不解。
为何小姐明明是爱极了姑爷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同于寻常?
她所不知道的是,沈姮说这些话时虽然平静,可藏在衣袖下的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只能用指尖狠狠嵌进肉捏,挺直了脊背,身子始终坐得端正。
身上带来的酸疼感会磨灭她的慌乱,哪怕只有几瞬,跟饮鸠止渴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屋内,隐隐还能听到屋外有连绵不断的抽泣声,听着很是嘈杂。
沈姮被春莲扶着,一路走到了尉迟佑的床边。
她们走的速度不算快,路上还隐约间听到医师和其他人讲的话,说是让他们节哀顺变。
哄闹声哭泣声此起彼伏,甚至就连春莲也在低声抽泣着。
但沈姮不信。
尉迟佑那样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掉。
活着的人总是要承担更多,其他人默契的将单独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沈姮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太多了,吵得她心烦意乱,从头到脚,最严重的是心口处的位置,似乎也跟着尉迟佑一起痛了起来。
“为什么?”沈姮抬手握住了尉迟佑。
她知道他一定醒着,只是一直都没有开口讲话。
尉迟佑现在疼得厉害,面无血色,连冷汗都止不住的往外冒。
但见到沈姮的那刻,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份担忧。
“你的眼睛现在好些了吗?”他声音轻颤,视线直勾勾的望着沈姮,带着些许眷恋。
从沈姮喝药到现在,其实还没有到一天。若是先前看到的世界是一片虚无,那么现在她能够隐约看到几个影子在闪动。
那份药是有效的。
这样的发现并没有让她过于喜悦,相反,她胸腔处始终有股怒火,怨怼憎恨似潮水般灌入她浑身,但在重新听到尉迟佑声音的那刻,又开始慢慢消散。
沈姮没应他的话,接而问道:“你不想和我成亲了吗?为什么要去?”
注意到她讲话时身子微微颤抖,尉迟佑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心疼之意油然而生。
刚将其手打开便发现,掌心处鲜亮的几道指痕,甚至有的已经破开了口子而浑然未觉,显然她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真正难过时,有些人是不会有多大的动作的,那些哭得声嘶力竭之人,也未必就是最悲伤的那个。
“我想……如果你能看得见,就能做更多你想做的事。”尉迟佑将其掌心贴在自己面颊,一边冰凉一边温热,此时碰撞在一起倒显得融洽。
胸口处传来难以抑制的痛楚,紧接着便是涌上喉间的血,铁锈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被他生生忍了下去。
“沈大小姐,有更多要做的事。”
尉迟佑已疼出了身冷汗——这不知道是第几回了,可他面上依旧是笑的,“而我要做的事,就是完成你要做的事。毕竟你都说我是登徒子了,我不自证下清白,沈大小姐可是会冤我许久的。”
这段话很长,几乎快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连握住沈姮的手都快有些撑不住了,更是没有力气从床上坐起来。
好在睁眼的力气尚在,还能看见心仪之人。
他本就是薄命之人,别人都不敢去的危险之地,他敢!
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