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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解落瑕才慢慢爬下树,重新走进了山洞里。
那条断尾,那些草药,全都不在了。
……这就好。
解落瑕用力揉了揉眼睛,终于启程。
他没有追随古月曦离开的方向,而是转身,踏上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不去玉虚门了。
要去药王谷,要学医术。
要学如何治愈一只断了尾的狐狸。
听闻药王谷是仙界最擅医术的宗门,更有典籍记载着治愈灵兽仙妖的秘法。
若真有仙长如人间话本所说那般慈悲为怀。
就教教他,究竟该如何做吧。
真正拜入药王谷,解落瑕才发现,事情远不如想象中那样简单。
药王谷虽然接纳妖族弟子,但谷中弟子大多是人族修士。
他们对妖族谈不上排斥,却也称不上亲近。
解落瑕化形不久,妖气未稳,又因常年流浪没什么修为根基。
对于医术为数不多的了解,全都是从古月曦那儿学来的。
只能从最低等的杂役弟子做起。
每日不是扫地挑水,就是照看药圃。
真正能接触医术的机会,少之又少。
偶尔得空,他就溜去偷听诸位长老授课,记下千种灵草的药性、万种药方的配比,回到住处就着油灯反复誊写背诵。
夜里做梦,常梦见古月曦断尾处血肉模糊的模样。
梦里的古月曦满身血污,眼神冷锐,言语之间满是恨意:
“解落瑕,你欠我的,此生都还不清。”
梦醒,早已泪流满面。
解落瑕当然知道自己这是生了心魔。
因为即使是在演戏,古月曦也不会对他说这种话。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心魔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时间越长,心魔越重,愧疚越重,怨怼越浓。
到最后,解落瑕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恨什么。
究竟是在恨无能的自己。
还是在恨古月曦。
凭什么要把一切真情都掩藏在伤人的假话之下?
凭什么连一个偿还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谷中有惹人生厌的弟子,见解落瑕这副模样,嗤笑他不知天高地厚,得了癔症。
“一只合该入药的蝎子,竟敢妄想成为医师?还不如往我这捣药杵里一跳,也算我成全了你的心病,省得你整日为了个不知死活的‘友人’牵肠挂肚——”
话音未落。
淬满蝎毒的刀尖已经穿透了这弟子的喉咙。
解落瑕目光阴狠,一字一顿:
“他不会死。”
那弟子愕然地捂着喉咙,徒劳地发出嗬嗬声,唇角溢出墨色毒血。
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念头的其他弟子,见状瞬间变了神色。
事态愈演愈烈。
妖族本就在仙界就地位尴尬,药王谷中其他妖族弟子对此也早有怨言。
一场口舌之争,竟然成了谷中仙妖二族不死一方不罢休的境地。
最后谷主出手,那弟子保全了性命,却此生都别想再张口说话了。
解落瑕因此也不得不离开药王谷。
但他不后悔。
他本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如今药王谷日渐凋敝,谷中弟子整日不思进取故步自封,长老们也渐渐无心教学。
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倒是百草门近来名声大噪,说不定到那儿能学来更多医术。
临行前,解落瑕收拾行囊,去见了药王谷的谷主。
谷主端详解落瑕良久,喟叹道:
“虽说医者不自医,但若连自己患了病都不知道,又如何敢自称医者、救助他人?”
解落瑕努力扯起唇角,拱手一拜:
“多谢仙尊教诲。”
他带着谷主相赠的药典离开后,本打算直接前往百草门。
走到半路,却听闻百草门门主不知因何与女儿心生龃龉,又不知为何宣布门派百年之内不收新徒。
这条路也行不通了吗……
那便继续漂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