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营区回来,军装上还带着室外干燥的阳光气息。季云姝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这个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裴聿风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后背,手掌贴在她肩胛骨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
“没有不舒服,你身上好暖和,让我抱一会儿。”季云姝把脸埋在他胸口,“今天黄姐、李姐和爱敏都来找我玩,跟我说了好多话。”
“你也想去找她们玩的话就去。”裴聿风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我有空了就陪你一起去。”
“我哪有这么娇贵,非要你陪我一起!”季云姝咯咯地笑了声,“你好好工作吧,我们女人的事可不能说给你听。”
“那你有什么愿意说给我听的?早上不是说想吃猪油渣吗,我跟后勤多换了些猪肥肉,一会儿给你炼猪油和油渣。油渣趁热撒点盐,你上次说这么吃最香——这个可以说给我听吧。”裴聿风少有的打趣季云姝说。
季云姝从他怀里仰起脸,摇了摇头,有些歉意但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不想吃猪油渣了。”
“那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想吃鱼汤,还想吃鱼丸煮在鱼汤里。鱼汤要熬得白白的,鱼丸要嫩嫩的,一咬就弹牙的那种。”
裴聿风看了一眼厨房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一眼灶台上那一提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猪肥肉,然后低下头问她:“那我现在骑车去供销社看看,这个点可能还有晚归的渔船,不过晚了鱼可能没有特别肥的了。你想要什么鱼?石斑还是鲈鱼?”
“不用,李姐下午来了一趟,带了一条鱼过来,还活着呢,在盆里养着。就用那条。”季云姝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往外走。
“好。”裴聿风顺从地转过身,系上围裙,从水盆里捞出那条还在慢悠悠游着的鱼,利索地处理干净。他把鱼头和鱼骨剔出来放在砧板上,又把两片鱼身肉仔细地片下来,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残留的细刺。然后他切了几片姜,把铁锅烧热,放了一小块猪油下去化开,把鱼头鱼骨放进去两面煎黄,加了足量的开水,盖上锅盖大火炖煮。
等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成奶白色的时候,裴聿风开始做鱼丸。他把鱼肉放在砧板上用刀背一下一下地刮出鱼蓉,刀刃和砧板碰撞发出均匀而有力的声响,他低着头刮了好一会儿,把刮下来的鱼蓉用刀面反复碾压,挑出里面所有细小的筋络和碎刺,然后放进碗里加了少许盐和蛋清,用筷子沿同一个方向搅拌。
季云姝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花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趴在她脚背上打盹。季云姝托着下巴看裴聿风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用筷子飞快地搅着鱼蓉。
铁锅里鱼汤翻滚的咕嘟声、筷子碰碗沿的哒哒声和窗外远处海浪拍礁的节奏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背景音。季云姝看着裴聿风把搅好的鱼蓉用虎口挤出一个个圆润的丸子,用勺子刮下来轻轻放进翻滚的鱼汤里,鱼丸在奶白色的汤里浮上来,一个个圆鼓鼓的,随着汤面微微颤动。
她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她跟李舒聊天,李舒说林团长有天想吃饺子,但没说想吃什么馅儿的,她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又是和面又是剁馅,结果林团长回来一看,说怎么又是白菜猪肉馅的,他想吃韭菜鸡蛋的。李舒气得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说想吃韭菜鸡蛋的你自己包。然后林团长就真的自己包了,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煮的时候破了半锅,他这才知道李舒忙前忙后有多不容易,特别愧疚地哄了她,还把她做的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都吃完了。最后两个人一人端着一碗面片韭菜汤坐在院子里喝,虽然中途很不愉快,但最后林团长还是让她满意的。
李舒说这事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那时候季云姝听着跟李舒同仇敌忾,明明是林团长自己没说清楚,干嘛要说李舒做的不对!但是现在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她突然更能共情李舒了。她早上说想吃猪油渣,现在又说想吃鱼丸,裴聿风一句话都没多问,放下猪肥肉就要骑车去买鱼,显得她也有点太“林团长”了!
“裴大哥。”季云姝没忍住轻轻地开口。
“嗯?”裴聿风没有回头,继续往锅里挤鱼丸,铁锅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
“我早上说想吃猪油渣,现在又想吃鱼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早上想一出是一出的,你都准备好了我又变卦。”季云姝连忙问。
裴聿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着碗里剩下的鱼蓉,头也没回:“不会。”
他把最后一个鱼丸挤进锅里,放下碗和筷子,走过来面对她,他半蹲在她面前,两个人视线平齐,围裙上还沾了几点油渍。裴聿风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敷衍,“医生说孕期口味会变,你现在想吃什么就告诉我。你不说,我自己猜不到,反而会着急,现在这样很好。”
季云姝靠在门框上,把他往灶台那边推了推,没让他看见自己脸上泛起来的那层红晕:“知道了知道了,快去看着锅,鱼丸要老了!”
作者有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