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会觉得,老爷子不喜欢我,害怕他走后老爷子会苛待我,所以才把我送出钟家吧。”
“不过,其实老爷子只是表面上这样说,私底下还时不时投喂我水果,还会把脸埋在我毛里吸气”说到这里,钟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嫌弃。
“还是主人对我最好!我记得啊,有一次我故意爬上房梁,主人以为我下不来,在下边干着急了好半天”
钟可絮絮叨叨地说着跟钟衡相处的往事,时不时还翘着尾巴笑出声来,看起来像一只被爱包围的小猫。
“记得吗?有一次你爬上房梁,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能自己下来,但是我还是在下面陪你玩了大半天哈哈,究竟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只性子恶劣的小猫吧。”钟衡提着毛笔,在纸上慢慢写着。
他想了许久,将纸张铺在腿上,背后靠坐着染血的山丘,再度提笔:“你这般性子,若是被别人收养了,怕是都要叫苦连天。把你交给王决照顾,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想来,怕你受了委屈。”
这一句还没说完,一旁的士兵便急急忙忙地喊道:“队长,不好了!荆南军又打过来了!”
钟衡:“什么?他们半个时辰前不是才退兵,怎么会这么快就重振旗鼓!?”
“不知道啊!但是那些士兵诡异得很!明明身上带着那么多伤,却还能往前冲,跟不要命似的!”小兵嘴角颤抖地说着,仿佛刚才看见了极恐怖的事物。
钟衡皱了皱眉头,将手中未写完的家书塞入信封,夹在盔甲中,随即拿起武器匆匆向外头跑去。
“我们是最后一道防线,吩咐下去,所有士兵,绝不可后退!就算死,也得给我守住阵地!”他语气坚定有力,仿佛千钧之重,听得小兵心神一震。
“是!”小兵眼中一亮,行了个礼,随即跑向号角处。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钟衡的手正在轻微颤抖。
这一个月来,荆南军势如破竹,接连击破几座阵地。跟他们交战过的将军,无人不会谈到他们那诡异可怕的士兵。
他们仿佛没有痛觉,即使腹部被刀刃贯穿,只要一息尚存,就还会爬起战斗——仿佛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
想到这里,钟衡咬了咬牙。即便事先料到对方会卷土重来,但他绝没想到,这波攻势会来得这样快
他骑上马背,死死握着手中长枪,脑中思绪纷飞。
倘若,他死在这场战役之中他的小猫该怎么办?会不会受欺负?会不会会不会想他?
没想到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要闯出一番名堂,结果到头来,也只混到个小队队长,还是老爷子跟朋友打过招呼后的安排如果就这样死了,可真太窝囊了。
钟衡轻笑一声,接着举起长枪,义无反顾地冲向敌人。在白马掠过敌方士兵的一瞬,他猛地朝前刺出一枪,将那人的头颅斩下。
——尽管如此,他也会奋战到最后一刻。
一个又一个士兵朝他涌来,犹如可怖的凶兽,可奇异的,一向胆小的他此时却没有感到丝毫畏惧。此刻,他的心中异常平静,仿佛全部的精力都凝聚到了那柄长枪之上。
士兵们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被放慢了数倍,他专注观察着,冷静地向前刺出一枪又一枪。
终于,他的手臂再也挥舞不动,视线被鲜血糊住。在他倒下之前,身下的白马却先跪到了地上,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钟衡看着身下精疲力尽的白马,沾满血污的手缓缓抚过:“辛苦了,接下来就是我一个人的战斗了。”
他再度抬起长枪,凭借着肌肉记忆同身前士兵展开搏动。
就在这时,他的胸膛忽然一阵剧痛。手中长枪脱落,钟衡不可置信地低头望去,看到自己的胸前,一根箭矢直直地插入了心脏位置。
——箭矢划破长空,射入了他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