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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宅墟(1 / 3)

辰时三刻,傅晋深站在朝堂之上,满殿寂静。

柳太傅刚刚递完一道折子,措辞铺得极厚,主旨落在“北境粮道近年亏空日重,户部军需账目多有混乱,恐有人从中渔利”上。

他在折子里列了三年来的军需进出明细,每一笔都像是被人精心算过,字字落在傅晋深掌管的军需调度上。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沉稳老练,像一把磨了三年才磨到刃口的刀。

他说完之后退回列中,顿了一下,才又开口:“此外,臣听闻坊间有一道流言,说王爷在别院中私囚一女子,无名无分,身份不明。虽系流言,然朝廷风纪不可不顾,还请王爷留意。”

他退回了列中。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傅晋深。

傅晋深坐在侧席,没有立刻开口。

他等了三息,这三息里整座大殿安静得像一座被抽空了声音的深井。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看柳太傅,他先伸手把那道折子从御案上拿了起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拆一封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信。

然后他把折子放回原处,抬眼看着柳太傅,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柳大人说北境粮道亏空。那本王也问柳大人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大殿里落下来的时候,像一枚铁钉被敲进了木纹最深处,“柳大人门生林守拙,三年前经手北境粮道转运时亏空的账目,本王昨夜让人从兵部旧档里翻出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来,平放在案面上,指腹按在纸边,像在给一枚棋子定位,“这笔账在林守拙名下挂了三年。柳大人查了三年粮道亏空,可曾查过自己门生的旧档?”

柳太傅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一瞬,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下官的门生——”

他话没说完,傅晋深已经转向殿门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地抛出去:“林守拙今日没有来。他告的不是病。他告的是他昨夜从柳大人府上出来之后,被本王请去兵部喝了一夜茶。”

满殿寂静。

柳太傅站在殿中没有再开口。

傅晋深把案面上那卷账目重新折好放回袖中,全程没有看柳太傅:“柳大人若要对北境粮道的旧账刨根问底,本王可以让人把林守拙经手的全部账目调出来,和柳大人折子里的数字逐笔核对。柳大人确定要查?”

柳太傅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他没有再开口,退了回去,整个人像一张被抽走了骨头的脆弓。

傅晋深转过身来面向御座的方向,声线沉冷:“柳大人方才还提了一道流言,说本王在别院私囚一女子。”

他的目光落在柳太傅身上,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落地的时候都带着铁器钻骨的力道,“本王别院中确实住着一位女子。沉氏,是苏家灭门案中唯一还活着的证人。苏家三十七口死于毒杀,本王留她在别院,是为了让她慢慢想起来。想起来之前,她不会离开。”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半分,像是淬过一道更深的寒,“想起来之后,本王也不会让她离开。这道证人一旦被流言逼出别院,苏家灭门案就永远少一环。谁递这道流言,谁就是在替苏家灭门案的幕后之人开路。”

他的目光在柳太傅面上停了一瞬,像一枚钉子落进木纹里,然后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日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玄色朝服上的金线照出一层暗沉的暖光。

午时刚过,傅晋深推开了幽茯阁的门。

沉念茯正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印章。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今日面色比往常更沉,像是一座被火淬过之后又浸了冷水的寒铁。

他站在月亮门处:“换件厚衣裳,跟我出去。”

沉念茯低垂眼眸,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去哪里?”

傅晋深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苏家旧宅。你去亲眼看看,你端那碟桂花糕走进去的那间花厅是什么样子。”

马车在城北停住。

沉念茯踩着脚凳下来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肘弯,那道触碰很短,短到她刚感觉到就收了回去。

他推开了宅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了很久。

暮光从门缝间涌进去,照见满院荒芜的草木。

她穿过第一道回廊的时候停住了。

青灰色的砖,朱漆的柱子,七根,和她脑海里那道回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站在第四根柱子前面,后脑旧伤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在这里看过那间花厅——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傅晋深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低而沉:“你站在这里的时候,你看见了什么?”

沉念茯按住了额头:“花厅的门开着……灯亮着……”

“你走过去的时候,你手里端着什么?”他的声音逼上来,像一道正在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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