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宁看了看已经落下来的纸窗,又看了看冷着脸吃饭的邬宵寒,若有所思地拿起长箸。
“……你不喜欢别人看你吗?”
邬宵寒没有看她,喉咙却发出一声冷笑。
“她们看的,是别人的皮囊。”
“那你的呢?”檀宁问。
他的长箸一顿,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抹讥诮:“妖族天生的只有本相,所谓人的模样,都是从别人身上抄来的。狐族尤其如此。”
“天狐若修炼到极致,一首十尾,姿容清绝,即便皓月千里也无法比拟。而赤红的蠪侄——”他脸上的讽刺变得更深,缓缓道,“生来九头九尾,形貌鄙陋,煞气缠身,纵使秾艳相衬,也只会照出其形貌可憎。”
“可我觉得,红色的狐狸更好。”她定定望着他的眸子,“看上去更暖和。”
“……那是你眼睛出了毛病。”
“也许吧。”檀宁不以为意地笑了,“反正我的眼睛也不是头一回出毛病了。”
她低下头,拿勺子舀了一点蟹粉豆腐。豆腐细嫩,蟹黄的鲜香裹着热气,软软熨过舌面。
“别人喜欢白色的狐狸,和我有什么干系?”她慢慢咽下去,用他刚刚的逻辑还击,“我就是觉得,红色的更好。”
“而且,九个头肯定比一个头聪明。”
邬宵寒看着她,长箸停在指间,一时忘了落下。
那句话轻飘飘的,近乎儿戏。
自出凫丽山来,他见过太多惊恐厌恶的面庞,听过太多关于蠪侄的恶语。却从来没有谁,会这样认真地告诉他——九个头比一个头聪明。
“……荒谬。”他开口时,嗓音已低了几分。
“荒谬的是那些随意评价他人的人。”檀宁说,“你是什么样子,我比他们看得更清。”
邬宵寒一怔。
洗罪池边,他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你是什么人,我比它清楚。
他那时只是想将她从自厌里拉出来,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同一句话拉住。
檀宁夹了一筷炒鹿丝,放进他碗里。抬头朝他笑了起来,眸子清亮亮的,像盛着满玉京刚刚开始的春色。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碗中那筷炒鹿丝上,终究还是将它送入口中。
肉丝鲜嫩,略带嚼劲,咸香里压着一点回甘。
那点甜落进心口,将他心中一直翻涌不休的那阵潮声,轻轻压住了。
作者有话说: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