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够坏。
坏人有时是没什么良心的,所以现在陆观南堵在门口,不肯退让半步,梁以安无法推开他,更别说关门。最终身为屋主的梁以安只能抬眼,目光清亮又疏离,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人,轻轻开口,问陆观南还有什么事。
不是有,是还有。梁以安有多不耐烦,陆观南一清二楚。
他为什么来呢?
原因是不能直接说出口的,那只是一个亟待验证的猜测,他是一个求证者,所以来到这里。
和魏时安愤懑不平不同的是,陆观南从没如现在这样感谢过齐明书的刻薄,如果不是齐明书对自己成见很深,自己也不会偶然醍醐灌顶做出决定。
虽然魏时安时刻因为陆观南间歇性发神经而对卓辰的未来表示担忧,但至少此刻陆观南自觉能一路从幼儿园到顺利读完大学顺便还能创立卓辰的自己靠的大概率不是运气,他还是有些智慧的,只不过这些智慧在面对梁以安的时候间歇性下线,所以现在在线就显得难能可贵。
他竟然能从齐明书讽刺的话里分析出早就该被时间淹没的真相。
细节渐渐浮现,梁以安颤抖的手,因疼痛而无法用力的手腕,自打重逢就没有见他露出来过的肌肤。
到底还有什么可能性?
陆观南死死盯住梁以安的手腕,那个被家居服袖子包裹的部分,他的视线受阻,却像是什么都看穿了。
梁以安信息残缺,所以不知道陆观南在想什么,更别说看出陆观南的失常,他只是在分析陆观南找来的原因,以及怎么再度平静地请他离开。
不是要给他个痛快吗?
做个杀伐果决的刽子手也许并不难。
可刑犯抢在他面前开口,阻断所有审判的可能。
“我有话想跟你说,不管你觉得我清醒与否,我能为我说的每句话负责。”陆观南郑重地看向梁以安,“可以先让我进去吗?”
梁以安说不出拒绝的话,陆观南一开口就像是干裂的黄土,粗糙地抖落细渣,他应该不只是简单的没有痊愈,说不准下一秒一口气提不上来倒在自家门口也是可能的。到时候是见死不救等着落人口实还是给人拽起来扛到医院去,对梁以安来说都是件麻烦事,他已经不想跟陆观南再牵扯过多的麻烦了。
最后还是让人进门了,跟在乡下那天一样,陆观南故技重施,只不是两次都不是故意的。梁以安关上门,回头看陆观南已经自觉坐在沙发上了,他瘦了很多,人嵌进沙发里居然没那么逼仄。
梁以安端来温水放到陆观南手边,起身的时候陆观南握住他的手腕,隔着衣袖,陆观南明显感觉到腕骨的凸起硌在掌心,明明还有皮肉,却像是要将衣袖都刺破。
梁以安在发抖,陆观南感觉得到,不是那种因为恐惧或是寒冷导致的,而是一种不可控制的,从身体最里面生出来的颤抖。
陆观南盯着他和梁以安接触的地方,有些失神。
被这么抓住的梁以安很不舒服,飞快从陆观南手里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观南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水杯喝了大半,他手背上的留置针格外显眼,梁以安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好像运气很好,没有碰到他的针口。
梁以安站在原处,等待着陆观南吐露他要说的话,可是等了又等,直到陆观南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尽了,整个客厅也都还只是无尽的沉默。
随着空杯子从陆观南嘴边挪开,被他握在手里,梁以安有些沉不住气,低声问陆观南到底要说什么?究竟什么事值得陆观南还没痊愈就跑一趟来,梁以安想不通。
梁以安忘了,还没见过血的刽子手,执刀的手也会抖。
陆观南没回答,只是举着杯子,递到梁以安跟前:“能帮我再倒一杯温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