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沈元白,半步不离。
这也是怀古特意吩咐的,沈元白与沈倦如今皆是重伤在身,身子虚弱至极,必须有医师时刻护着,谨防再出意外。
一行人刚驶出皇宫正门,马车疾驰了一段路程,道旁暗处骤然掠出三道身影,快步拦在马车前,与沈元白会面。
正是墨辞、夜冷风、墨璃三人。
他们早已算准了路线,一直在这必经之路静静等候沈元白,护他安全,听他差遣。
此次前来大周国,沈元白并未让三人跟随,三人背叛了萧北靖,若是被萧北靖发现踪迹,定会取他们性命泄愤。
沈元白不愿连累身边之人陷入险境。
可三人对沈元白的忠心早已深入骨髓,更何况墨辞心中还牵挂着容丙的安危,终究是没听沈元白的吩咐,一路悄悄追了过来。
好在如今情势不同,萧北靖早已对三人没了杀心。
沈元白看着眼前三人恳切的模样,便也没有拒绝,点头应允他们一同随行守护。
旋即,一众忠心之人簇拥着马车,马不停蹄、快马加鞭,疾驰而去,一心要将沈玉平安救回,让上官澜血债血偿。
晴朗无云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起来,像是被一块厚重至极的黑幕彻底笼罩,天光骤暗,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遮住了所有日光。
阵阵刺骨凉意席卷而来,冷风陡然呼啸而起,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在天地间疯狂肆虐。枯枝、落叶、尘土尽数被狂风卷上半空,绞成一股股凌乱的小旋风,漫无目的地狂乱飞舞,搅得四周一片混沌。
萧北靖一身黑金龙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金线绣制的龙纹在暗沉天色下,透着慑人的威压。
他紧攥缰绳,一路驭马狂奔,如瀑布般垂落的乌黑长发随风肆意舞动,不时拂过那张透着浓浓疲惫、却愈发显得成熟英俊的脸庞,目光死死锁在前方,眼底翻涌着焦灼、杀意,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刻骨恐慌。
他猛地发力收紧缰绳,座下骏马通人性地高高扬起前蹄,昂首发出一声高亢嘶鸣,铁蹄重重落地,稳稳停在城郊一处险峻断崖前。
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弥漫在半空。
而在他正前方不远处,正是被逼至穷途末路的上官澜。
身后是万丈深渊,崖边碎石不断滚落,坠入下方茫茫雾霭里,连声响都消散无踪。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上官澜早已陷入绝境。
此刻的上官澜神色癫狂激进,眼眶赤红如血,眼底翻涌着阴鸷狠毒的光。他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因过度用力而紧绷凸起,死死攥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锋利匕首,刀尖死死抵在沈玉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刺破那层薄嫩的肌肤。
沈玉被他死死挟持着,小小的身子大半悬在崖边,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小脸惨白如纸,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泪水,却死死咬着粉嫩的嘴唇,全程一声不吭,那隐忍倔强的模样,像极了沈元白。
狂风从崖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身上小锦袍剧烈翻飞,弱小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看得人心惊肉跳。
萧北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柄抵在儿子颈间的匕首,眼底猩红之色疯狂蔓延,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上官澜。”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传来,不带半分活人温度。
“放开他,朕可以饶你一命。”
皇上陪臣一起死
他的话音未落,上官澜便骤然疯癫地狂笑起来。
笑着笑着,那双阴鸷的眼眸里竟渗出了泪水,他凝望着眼前的帝王,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那双含泪的眸中,有恨,有怨,更有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痴恋。
他情绪激动到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一字一句都带着泣音:“皇上,臣当初对您一见倾心,可臣清楚,自己配不上九五之尊的您,更知道您心中早有他人。可臣还是义无反顾,一头栽进了这份爱意里,再也拔不出来。”
“臣知道,您素来看重有才华、有能力的臣子,臣便拼尽全力饱读诗书,在礼部兢兢业业,努力做到最好,只为能成为您眼中合格的人。这五年,臣对您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