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贞不会踏出宫门半步,任由这外头的天地有多自由,任由这疆域有多辽阔。
梁元贞只会蜷缩在一个小地方,窝囊又安全的过一辈子。
而今不远万里,离开了能够守护自己的壳,梁元贞就像是一只没有保护的软绵羔羊,任人宰割,此刻被人吓得不敢动弹。
哭的好生伤心,甚至有些肝肠寸断的意味,“害怕,哥哥,害怕……珍珍想回宫……”
梁元贞抽噎着,眼泪将人都淹没了,烫人的热泪顺着男人的手指往下滑落,一点点的侵蚀着人的心。
梁元贞被吓得身子发抖,脸上发白。
好像要将刚才喝的水全都从眼睛里面流出来。
舞姬们饶是见惯了些贵人的猫腻,此时也不免愣神,不知道台上唱的是哪出戏。
是上前还是不上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梁元贞好像是被人丢在炼狱里面一样,可是他这样害怕,口中还是依然说不出讨厌哥哥的话。
最终哭的有些缺氧的昏睡了过去。
夜里梁元贞一直时不时的叫喊着,他心里害怕极了,他醉了酒,一边淌着眼泪一边哭着说,“哥哥……”
“珍珍不看……”
“珍珍害怕……”
有人将他紧紧的拥进了怀中,熟悉的手一点点的顺着他的后背,要给他温暖。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西域特有的高窗,在色彩浓烈的地毯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柱。
梁元贞醒来,脑袋又沉又涨,眼皮掀开一条缝,便被那过于明亮的光线刺得又阖上了。
他哼了一声,本能地往身后那具温热的胸膛里缩。
昨夜的事像一场混沌的噩梦,他只记得自己吓得要命,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后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刻他被人从身后整个拢在怀里,男人的手臂铁似的横在他腰间,掌心贴着他只着里衣的小腹上,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进来。
梁元贞动了动,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他低头将脚踝伸出被子,瞧见白生生的脚腕上被人包了一条小布。
“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低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梁元贞浑身打了个抖蜷缩起来,昨夜的恐惧又浮上来,耳边挥之不去的铃铛声,还有男人冷淡的声音。
腰上的手臂收紧,一只手捞上了他的脚踝。
谢渊的声音沉沉,下巴抵在他发顶问道,“还疼吗?”
梁元贞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他咬着下唇不吭声,眼泪却比声音先掉了下来,砸在谢渊的手背上,烫得男人的动作顿了下来。
“哭什么。”男人的语气硬邦邦的,可揉着他脚踝的手没停,动作轻缓,“昨夜胆子不是很大?什么都敢看,什么都敢说。”
梁元贞眼泪一滴滴的掉,他翻过身来,也顾不得脚疼,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额头抵着人的锁骨,闷声道,“珍珍不是故意看的。”
梁元贞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固执地解释,“只想看哥哥。”
男人沉默着,手掌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气。
“哥哥不生气好不好?”梁元贞仰起脸来,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通通的,努力地往上凑,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去蹭男人的下巴,“珍珍以后不看了,什么都不看了。”
谢渊垂眼看他,梁元贞的面容被泪水洗过,显得更加白皙,唇色是哭出来的嫣红,像一颗被雨打过的猫儿,狼狈又可怜,叫人怜爱。
谢渊心头那股烧了一夜的暗火,忽然就被这双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看熄了,他伸手,粗粝的拇指抹过梁元贞的眼角,将那点残留的泪痕蹭掉。
“梁元贞。”他叫他的全名,语气郑重,“你是我的。”
梁元贞怔了怔,随即拼命点头,发丝蹭在男人的颈窝里。
“是哥哥的。”他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珍珍一直是哥哥的。”
谢渊没再说话,将梁元贞往怀里按去,下巴搁在梁元贞的发顶上。
梁元贞听到男人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盖过了昨夜那些仓惶,此刻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困意便又潮水般涌上来。
他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之前,感觉到男人的吻不停的落在自己发顶。
再醒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梁元贞发现自己还被人圈在怀里,只是男人似乎早已醒来,正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他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散落的发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