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路巷抱着双臂,向下瞥了一眼时温忍的退学申请书,淡声道,“但你快高考了吧,小忍。”
时温忍紧紧攥着笔,死死盯着白纸黑字,内心争斗许久,最后还是像泄气了一般地蜷起身子:
“……我做不到,路巷。”
那张“退学申请书”的标题,太过刺眼。
“我无法想象所有人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我甚至都不敢去回想这一段过去,所以,我选择眼不见心不烦,路巷——”
他抬起眼,声线颤抖:
“他们已经离开了,就让我们当作这一切,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噩梦吧,我再也不想,去面对之前的那一切了。”
路巷微侧过头,面容平静地盯着他,张口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认真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后悔,那我也没什么问题。”
最终,时温忍还是去办了退学,那天有很多同学挤在教学楼走廊上,伸长脖子往里自己这边看,窃窃私语声和老师呵斥赶人的声音络绎不绝,但是此刻一切声音都飞速地模糊淡去了,他站在教务处办公室里,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这、这是要退学了?”
门口路过两位老师,惊讶地往门里一瞥,声音带着一种惊诧:
“这么大的事,家长都不来?”
“嘁,退学了也好。”
另一道声音冷不防地出现,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咱们学校学风本来就那样,现在还出了这件事儿,要是闹大咱们不要背锅么,这种败坏学校风气的,走了干净。”
声音不大不小,时温忍恰巧能够听到,他低着头,看来并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担得起为人师表这四个字,他略有遗憾地一扯嘴角,微微侧过头,冷冽的目光直刺方才那位出言不逊的老师。
“——!”
“你瞪我做什么?!”
那名老师感受到了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怒火瞬间被点燃,她高高扬起眉,竖起一根食指直指时温忍的鼻子:“你的校外生活不检点,还是个同性恋,发生那样的事情一点都不羞耻,现在更是目中无人,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这样的学生活该没前途、活该——”
“何老师!”
突然一道严肃洪亮的女声横插进来,时温忍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班主任就站在那两位老师身后,背着手,厉声打断她:
“首先,您这样辱骂学生是违规的,其次,他是受害者,麻烦收起那些无端的指控,请给我的学生最基本的尊重。”
时温忍听到这句话,眼中惊讶更甚。
他的班主任是一位相当严厉的年长女性,身上带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场,因为对班级平时的纪律管控相当的严格,时温忍也遭殃过好几次,少年叛逆期一身反骨,一直对这位班主任印象不怎么样,但是这句话,却如同一块巨石,压住了时温忍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那名姓何的教师还要挣扎:
“可是他——!”
“请您明白。”
班主任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声音平缓而严肃:“这样的成见,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种难以承受的压力,更何况您我同为有引导力量的人民教师。”
说罢,她上前几步,稍稍颔首,然后掩上了办公室的门。
时温忍还没从她刚才的那番话中回过神来,愣了片刻,才嗫嚅道:“……方老师。”
长者抬起那双犀利深邃的眼睛,盯着面前低头沉默的少年,他头发垂下,从侧面看去,盖住了大部分表情,只看到因不甘心和委屈才被死死咬住的嘴唇,和校服一侧攥紧的拳头。
“我……”
班主任没等他说下去,一掌用力拍在他的背上:“背挺直!”
时温忍被这一掌拍得浑身一激灵,原本微微塌下去的肩膀条件性反射地往外展开,原本有些躬起的背立刻板正,双手紧紧贴在校裤两侧。
方老师看着他背脊挺直的样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句不好听的,这里是职高,多混的孩子我都见过,但也有成大事的学生。非原则性问题上,我从来不会干扰学生的选择,因为未来的路怎么走,是你们自己的事,老实说,你们未来飞黄腾达或者流落街头,除了给我脸上添点或少点光彩,其他并无一丝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