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微微退下去。
江锚扶他躺靠着,放轻声音:“是不是口渴?我用棉签给你蘸点儿……”
他“嘎”然而止。
简槐川闭上眼睛。
干裂的嘴唇上,除了江锚给他蘸的温水,还有他自己的两行热泪,顺着嘴角,刀割般狠狠地蜿蜒而下,直至心口,烫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他在风雪中“嗬嗬”痛喘,又在这个夏夜苟延残喘。
哪怕是半年前的简槐川,都不会如此躯体失态、情绪失控,可他现在哪样都控制不了。
——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简槐川惶惶然地想。陪小渡和舷舷玩游戏的时候,小渡是玉皇大帝,舷舷是仙女,玉皇大帝对仙女说“因你罪孽深重,即日起下凡历劫……”,简槐川当时很想问一问小朋友。
问:到底是多深重的罪孽,才有这般万劫不复。
有前因,才有后果。他的前因是什么呢?
受了委屈和伤痛的小孩子,要么找父母,或者老人家,就算是村庄的小孩子们,也有邻居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可以诉一诉委屈和伤痛。但简槐川没有,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
在外人看来,他家境不错、阖家欢乐、事业有成、样样圆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委屈和伤痛只能讲给自己,在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深夜。他们都好好的,只有他自己不好。
原因很简单。
他上辈子“罪孽”深重,这辈子活该被心坎上的所有人抽筋断骨地伤害。
除了江锚。
可是江锚……
简槐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该应允来这一趟,是不是把这小孩儿卷进自己的罪孽里了。
快要拂晓,大雨瓢泼。
啪嗒啪嗒的雨声里,小孩儿满眼凄惶、期待、担忧、依恋和爱意,却说着让人啼笑皆非,但又烫心窝子的话。
江锚红着眼睛,握住简槐川自己咬伤的虎口,“简槐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怕我变心,所以才不信长长久久啊?你信我……你要实在不放心,那我,我把那玩意儿咔擦了……”
简槐川慢慢睁开眼睛。
假如江锚别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观察一下简槐川的神情,就能将他眼中的痛苦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在简槐川的沉默里,错误地接收到【简槐川不放心,不信他】的意思。
江锚要去拿刀。
简槐川撑起虚弱的身体,一把拽住他。江锚没敢角力,停下步子,转身扶他躺好。
简槐川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别这样威胁我,毛毛。”他真的受够了各种威胁。
江锚顿了顿,道:“不是威胁,我可以做到……”
“不可以。不要这样。我不喜欢。”简槐川稳着气息,一连串说道,“记住了没?”
“我……”
“记住没有?!!”简槐川吼完,几乎要咳出血丝。
江锚赶紧回答:“记住了!我再也不这样说……”但他能做到。后半句没敢再说。
在江锚一下一下的顺气里,简槐川慢慢恢复平静。
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时间,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大雨,黑夜,适合包裹外露的情绪。
简槐川拍拍床边,让江锚把脑袋凑近,他摸了摸孩子的脸,轻声说:“聊聊吧。”
“……好。”江锚乖顺地点头。
简槐川用拇指一下一下刮蹭他的眉毛:“为什么一定要在本省?北京比润城好很多。”
江锚不假思索:“你喜欢这里。”
“别的地方,我也不是不可以。”简槐川说。
江锚:“如果别的地方可以,你当时就不会选择这里。”是说那八百万的去向。
“而且,”他顿了顿,说,“你公司总部,不是快要迁来润城了吗?”
简槐川沉默片刻,眼睫微颤,“你去北京上学,我每周都能去看你。这样多好啊?”
江锚没回答,蹭蹭他的掌心,“为什么喜欢润城啊?”
为什么?简槐川没什么好说的:“母亲曾要带我来这里,但在出发前退了票。”
还有一句他无法再说——【那是母亲唯一一次为他勇敢,唯一一次生出保护他的念头】。
只可惜胎死腹中。
往后的许多年,简槐川无数次购买机票,想独行来此,每次都在出发前退了票。
他想过葬在这里的某片海域。可他又知道,哪怕死,他都不敢靠近这里。
如果不是江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