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知道早上那种窒息感是从何而来,他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为什么?我都签了协议为什么还要让他受这样的折磨!”
“你只知道标记他,不清楚标记会带给oga多大的痛苦吗?”乔怡看着介知深说,“你死后,一个带着标记的oga感应不到自己的alpha,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他会患得患失陷入毫无安全感的境地,焦虑心悸,渐渐,就会疯掉。”
“你咬太深,洗一次都没完全洗掉。”乔怡补充道,“这样的苦,他还要遭受两次。”
胃部翻搅着痛楚,介知深的手指搭在玻璃窗上。
依依不舍又不想忘记。
一想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凝望冉听,介知深就痛苦得无法呼吸。
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窗,轻抚着冉听憔悴的脸,左眼一滴泪水落在手背,模糊了双眼,也模糊了冉听。
“行了,看也看过了。”冉高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我下楼进实验室,我们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可以浪费。”
冉听在十六层,介知深在十五层。
不过一层楼板的距离,却宛如隔着千山万海。
换好衣服,踏进灯光大亮的实验室,介知深如行尸走肉,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抽血的机器刺进腺体的那一刻,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和冉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画面。
最后一面
那时他们还没有相爱,对陌生环境一筹莫展,被迫在一起商量、研究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现如今,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和这里的人生活了一年。却依旧无法辨别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虚幻、不存在的,为什么他会这么痛苦。
为什么痛苦如此逼真且窒息。会真实到让他快要溺毙。
一周后,冉听做了第二次洗标记手术。
麻药的效力退得比上次快得多,他毫无生气地睁着眼睛,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目光涣散地望向窗外——天空是一片单调的灰白,风都透着死气。
……越来越微弱了。
洗第一次标记后,他已经很难再感受到他的alpha的情绪了。
仅存的一点联结也在慢慢断裂。
病房门开了,乔怡拎着盒饭进来,将小桌板升起来。
“小听,吃饭了。”
冉听一动不动,连看一眼乔怡都不想。
“乖,小听。”乔怡拆开盖子,香味四溢,冰冷的病房晕开一片暖意,“再做最后一次手术就会彻底自由了,你再也不会受另一个人影响了。”
“不吃。”冉听捂上被子,“出去。”
“不吃怎么养好身体呢?”乔怡耐心地说。
“你在乎吗?”冉听问。
乔怡愣住,将盒饭摆好,筷子勺子放在冉听方便拿的位置,“我当然在乎,小听,你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妈妈怎么会不在乎?”
“那你能让我见一见介知深吗?”冉听把被子掀开,脑袋露出来,“这么多天了,你闭口不提001的事,你们是不是去找介知深了?我这么多天没有回去,即使你们不找他,以他的性格也会来找我,你和冉高鹤把他怎么样了!你们如果敢动介知深……我就……”
就什么呢?
冉听不知道自己全身上下有哪一点可以威胁到父母。
就算是他现在死了,对冉高鹤和乔怡来说也不痛不痒。
他们可能会伤心几天,然后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过他们的二人世界,毕竟十几年他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此时的介知深就在楼下,乔怡抿了抿唇,身体僵了一下,她看着冉听瘦弱苍白的脸,终是于心不忍,承诺道:“你这几天乖乖吃饭,听妈妈的话,我……我会让你见他。”
冉听猛地抬头,狐疑道:“你说真的?”
“真的。”乔怡心虚地避开冉听的目光。
得到承诺,冉听突然就有了力气,立即拿起勺子,拼命往嘴里扒饭,将脸颊吃得鼓鼓囊囊。
又一个星期,冉听最后一次洗标记手术。
再从手术室出来,介知深的标记就会彻底从身体消失了。
乔怡送冉听到手术室门口,冉听紧紧攥着床单,心里还惦记着:“你答应我的,会让我见介知深。”
乔怡点点头,看着手术门关上,将两人的视线彻底隔绝。
在外面站了一会,她轻轻叹口气,往楼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