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纳的脚步无论如何都不能踏出这庄园半步,像此前无数次一样, 被抛在原地。
以往他知晓沈霜去往何处,细数着沙漏落下的细沙,估算沈霜会在何时回来, 用鼓动的心跳来计时。
现在呢?
沈霜还会回来吗?
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每一个人都要逼迫他, 要如同史诗的夺爵、要不惧流言的爱恋,要他生生死死都和一个怪物纠缠。
失去了舒适的平静,会逃跑吧?
会让他再也见不到吧?
带着蕾丝的车帘落下, 他看不见沈霜的身影。
马车上的家辉闪烁悦动着金光,车轮滚动, 碾起地上的沙土,他宛如着腾空的灰,要死死的留在原地。
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鬼静立在银色的大门后, 如同囚犯被囚禁在花型的栏杆后, 枯站在这坐充斥着甜蜜的爱恋与恐惧的杀戮的囚牢里。
或许百年后也会流传出他的故事,一个被心上人杀害、封印的恶鬼。
爱太可怕, 操纵着他的恨与怜悯,要他哭要他愤怒,也要他记得那些幸福,要他舍不得,让他死后做鬼。
第一天,庄园里的佣人如同往常,与他一同等待不知何时归来的沈霜。
西罗斯家族在王都中拥有一座富丽堂皇的住宅,虽说主人西罗斯公爵与老西罗斯公爵许久没回来,依旧恪尽职守的佣人们终于等到主人回来的那天。
怪物跳下马车,单膝跪在地上。
从车帘里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手骨微凸,包裹着均匀的薄薄皮肉,搭在男人结实的小臂上。
长长的黑发绸缎般垂下,将一张姣好的脸衬得更加瓷白,比王都任何一场雪都要洁净几分。
鼻梁高挺,发缝中能看见一双弯弯的细眉,黑沉的眼扫过来时,让人看见那双眼中似有一场终面不散的雾。
穿着羊皮靴的脚踏在怪物的大腿上,下车的动作随意,却又堪称优雅,带着柔和的线条,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停留在这栋新住宅的门口。
沈霜在管家的指引下参观这座算得上是奇观的气派庄园。
金辉的大门刻着西罗斯家族的家徽,进门后是两座天使喷泉,喷泉的圆池中,水波环形游动,宛如聚宝盆。
有一架花藤秋千的小径花园。挂满编织故事毛毯的长廊。满是奇珍异宝,记载西罗斯历任家族肖像与伟业的收藏室。
参观到一片人造沙滩时,沈霜停了脚,他问这位尽职尽责的管家:“请问我该在哪休息?”
管家挂着单边眼镜,看向这位似乎与传闻中年龄不符,看起来过小的夫人,犹豫几秒道:“您舟车劳顿,确实该先休息,是我不够细心。”
“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记住这处庄园的布局,家主常年不再王都,您需要布置一场宴会来宣告他的回归。”
“宴会要做的事很多,若您连家中情况都不了解,一定会将事情搞砸。”
沈霜没因为这番略有冒犯、试探的话而生气,他神色如常,不做表情时,总让人感觉到一种温和的疏离。
“曾听闻王都内盛行巫术预言,请问你是一位巫师吗?”
管家不明所以,回:“不是。”
沈霜平静反问:“你用什么预料我的失败?”
管家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位夫人的眼,“是我冒犯夫人,请跟我来,公爵的卧房在三楼。”
途径佣人住所,管家加快脚步,想将这位不太好惹的夫人带着快速远离。
然而,主体性极强的沈霜,向来都习惯别人附和他,全然不理会愈发离他远的管家,在后面闲庭若步。
管家余光瞄向这位夫人,见对方并未跟上,只能无奈放慢脚步。
沈霜果不其然听见了管家试图逃避的闲言碎语。
“听说这夫人是个东方人,或许是东方妖术,否则一个女佣的孩子,怎么会攀上伯爵和公爵。”
“他继承了不少遗产吧?真是个有钱的寡夫。我觉得那几任丈夫都是他杀的。阿莱诺伯爵前几年来王都时我见过,身强体壮,简直能打死一头熊!回去不久就听闻他病逝,不可思议!”
管家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心虚,望着停下脚步的沈霜解释,“他们只是太过好奇,我也有错,管教不严。”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沈霜转过身,面向这个佣人居住的房间,靠近了两步,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真是好奇,他到底用什么手段才能当上公爵夫人。”
“我可听说他男女通吃,那有名的罗米娜寡妇也是他的入幕之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