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严澈在紧张, 甚至也知道对方不敢看他, 这模样和刚才惬意吃葡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莫名觉得可爱, 想要他在自己面前多紧张一会儿。
“孤的这柄剑,名‘守一’。取自《太平经》,‘守一者,乃万福之根’。守一存心, 此剑即吾道,吾道即本心。”
君晏的声音温润平和。
明明走过来的时候,严澈心里是有些怵他的。
可此时, 却觉得无比安心。
他抬手, 接过了那柄剑。
缓缓将剑拔出鞘, 寒光如月瀑般乍现, 剑身映照出严澈的双眼。
他将剑鞘暂时交还,下意识在剑身上屈指一弹,一声悠长的清鸣与严澈的心跳共振,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君晏, 说了声:“好剑!”
那一刻,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楚了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睛。
清透见底, 琥珀色的光泽里似乎有松间流泉。
无论他是手持短剑, 杀人于无形的砚真, 又或者是温良如玉,藏尽悲喜的太子君晏,严澈忽然意识到自己与对方之间没有区别。
他们都没有遵循宿命的轨迹。
严澈笑了一下,后撤了三步,面对御座,朗声道:“陛下,草民献丑了。”
承德帝颔首。
严澈闭目沉淀心绪,单手横握剑柄,卓立庭中。
他的背脊挺括笔直,周身气势逐渐与手中剑合而为一。
殿内安静下来,就连暗暗得意的白洚也下意识端正了坐姿。
严澈终于动了,他的起势极缓,扣腕垂剑,但姿态却意料之外的优美,隐有一种凛冽锋芒藏而不露的意味。
剑尖轻垂于膝前,身姿微俯,一剑骤然扫过,惊醒众人。
“铁骑裂云惊夜,长弓满月悬空。”
紧接着就是严家的“坐井望月”,剑的杀气由下至上,由缓入快,剑花倏地一闪,他的肩背和手臂绷起流畅的线条,众人还未及细赏,严澈已然转身,衣摆飞旋,如同一团泼墨潇洒地晕染向四面八方。
下一招是用于剑术表演赛的上下挂剑,严澈耍得极为流畅漂亮,看得承德帝的身体也微微前倾。
剑身贴着身侧沉圆上撩,剑光化作幽潭映月,看似平和舒缓,实则劲势蓄满,一瞬迸发。
“万里烽烟吞蛮漠,千帐霜灯映甲红!”
严澈的声音沉稳有力,几位南川将领同时叫好。
太子君晏的视线紧随而去,跟着他碾步疾旋,足间擦地时仿佛掠过众人的心弦,严澈的腰脊骤然回转,视线扫过君晏,一触即发的眼神让君晏第一次产生了无法呼吸的□□,随即而来的是心脏不受控制地奔雷狂跳。
严澈却丝毫没有为他停留,提腕平掠长剑,一招大气开合,仿佛要斩开所有人的视线与呼吸,这正是严家剑法的星垂平野!
“剑鸣崖底风——”
不仅仅是承德帝,就连姚公公的情绪也被提了起来。
严澈的手腕极速轻颤,剑刃层叠汹涌,裂开无数细碎寒芒,层层杀势看得人心绪紧张。
齐王的视线都直了,严澈的剑竟然舞的这么好吗?
出身将门的安定侯贺骋直接双手撑在案上,懒得顾忌形象,就这么伸长了脖子看他。
“风卷辕门鼓角,血染战旗穿穹。”
严澈的剑毫不留情地扫过四面八方,骤然狠狠蹬地发力,脚下青砖微震,劲从地起,全身仿佛飞骏破风疾驰,伐天诛神,送剑贯空直刺,正是严家剑法里有名的杀招——如日中天。
这一剑震荡着承德帝的心神,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如此威势撼人的剑招了。
“踏碎墨云山缺处,掷取南庭壑煜峰!”
墨云山是南蛮铁骑袭扰大衡必经之路,而壑煜峰则是南蛮祭祀上天的神山。
这一句对于南川的将士们来说可谓豪气干云。
就连严镇听了,眼底都泛起泪花。
这更是向承德帝表明,他们严家并不仅仅只想守着一个南峻关,更想要挥师南下灭了蛮子。
“好志气。”承德帝的声音不大,但一旁的姚公公却听得清清楚楚。
严澈落地后以云剑缓和张扬,杀气尽数收敛,手腕翻转,沉肘锁劲,剑锋压于胸前,骤然一个压步转身挑灯,锋锐再次乍现,剑尖直指白洚!
剑身震颤不息,严澈冰冷的眼神化作森冷剑气直冲而去,惊得白洚向后猛地一靠,酒壶倾倒,好不狼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