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主任给他的只是建议,又不是规定他必须这么做,他连同学会都不肯参加,肯定恨死这帮同学了,应该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了吧?”看着桌面上铺开的学籍资料,张淞栩抱着一丝侥幸分析道。
“宁可信其有,我们分一下,每个人落实七八个人,就能覆盖到全班了,无论谭朔已经找上他们了,还是之后找上他们,我们给他们提个醒,多留个心眼总没错的。”苏萌萌说着,手上已经在分资料了,数了七份递给了张淞栩。
张淞栩老实接下,苏萌萌又提醒:“顺便了解一下周俊英和谭朔的情况。”
“知道知道。”张淞栩答应完,偷偷瞟了一眼沈确的方向,毫无疑问,他沈哥是在发火。
现在的情势很微妙,他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俊英就是谭朔杀害的,但越了解谭朔,就越笃定周俊英就是他杀的。
从治疗的角度来说,程烨的建议并没有问题,谭朔要找到令自己感到痛苦的根源,无可厚非,但如果谭朔是个已经下手将“痛苦的根源”连根拔起的人,那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提议。
刚才沈确从医院打电话回来,让叶锦书去找视侦追踪谭朔的位置,叶锦书也从沈确的语气中听出了这件事的紧迫程度,他自然是要支持的,但现在整个视侦,一半在确认周爱琳初二的行程,一半在核实周日早上接到报警的时间段,石弓岭相关路段是否有可疑人物或车辆,别说现在根本抽不出人追踪谭朔,连今天他们反馈过来的,通过报警录音定位的那两个区域的监控,视侦都没来得及核实。
叶锦书向来好说话,虽然他敢和廖副局杠,却几乎不会为难同事,可在得知视侦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大案组的诉求后,他难得地发起火来,骂他们分不清轻重,把力气花在没意义的事情上耽误时间。
其实走出视侦办公室之后,叶锦书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火。
他们已经不是曾经滨海分局那个事事都有优先权的大案组了,就算仍然是他们,仍然在那间办公室里工作,但随着廖副局宣布大案组拆组,大案组所有特权一并被回收,事实正敲打着他,提醒他,如果大案组不能破这个案子,滨海分局将真的再无大案组。
“孙老师,再见!”一年级的小学生天真烂漫,被孙可交到母亲的手里,朝孙可挥手道别。
“再见。”孙可也笑着朝她挥手,目送母女俩走远。
孙可收起脸上的笑,送走班上最后一个学生,今天的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
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孙可刚松懈下来,四周也跟着静了一瞬,她察觉到了这个微妙的瞬间,忽觉后背一凉,浑身的汗毛没由来地都竖了起来。
那是危险逼近时,身体给出的本能反应。
她屏住呼吸,环顾四周,已经过了放学人流量最大的时段,没有排着队走出校门的小学生,门口也只有稀稀拉拉几个等孩子的家长,连远处人行道上小学生们最爱的小食摊前,也已经没有学生流连的身影了。
没有任何异常,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况且自己周围还有人,光天化日,能有什么危险?
孙可闭上眼,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么一惊一乍的原因。
从昨天到今天,学校来了两拨警察,一拨负责查他们教职工,把他们挨个叫去问话,连保安大叔和保洁阿姨都没有落下,从昨天问到今天,虽然领导打过招呼,让他们私下不要讨论周老师的事情,可越是这样,越是搞得人心惶惶。
另一拨负责查学生,把周老师教过的学生的学籍资料全带走了,校长专门安排了自己来接待他们,得知自己也是周老师带出来的学生,警察问了很多发生在小学时候的事情,要不是他们提起,自己都忘记了,那时候年纪小,是非观也没有成型,虽然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为什么当初那么讨厌那个同学了,但说来奇怪,提到这个人,比起他的名字和样貌,先冒出来的竟然是对他的厌恶情绪。
孙可缓缓呼出一口气。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全班一致排挤某个人,肯定是不对的,这就是校园霸凌,但那时候大家都是小孩,哪懂得这么多?况且,他难道就没错了吗?要是他真的一点错都没有,怎么可能全班都讨厌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