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血……
这么一会儿,血已经半凝了,粘在伤口上,和翻开的皮肉混在一处,哪怕弥真动作再轻,毛巾每碰一下,那结实得肌肉线条无比清晰的背脊就起伏一下。
弥真急着问“疼不疼”,一边笨拙的伸嘴过去吹,好似这样真的能减轻一些通感——
他恨自己实在笨手笨脚。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他从漆盒里取出那盒洋药膏,拿指头蘸了小心地往伤口上抹,那皮开肉绽的手感出了个触碰上去温热粘稠,他便止不住的打颤,好像疼的是他——
手一直都在抖。
好不容易敷好了药,弥真顾不上去洗手,又去找纱布,找剪子,翻箱倒柜的,像是要拆家……
只是剪子实在找不到。
他明明记得孔连鹤房间就是有这么个东西。
他一个个抽屉打开,先是嘟囔“剪子不见了”,然后开始机械的重复“剪子呢”,到最后,等孔连鹤终于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
“大哥,我找不到……剪子呢?”
少年眨眨眼,眼泪噼里啪啦像真的能够化作珍珠似的往下掉——
大哥替他挨了打,他却连一把剪子都找不到!
没用!
孔连鹤趴在枕头上,叫他可怜兮兮的哭扰乱心神,顿时觉得原本只是伤口疼,现在内外兼修,五脏六腑也成了一团,疼得厉害。
而此时此刻,弥真手里捏着一卷纱布,失魂落魄地站在床边,眼巴巴地瞅着他的大哥,问他有什么事,伤口是不是疼,那肯定疼,他却笨得连一把剪子都剪不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孔连鹤不只是挨了打,而是实打实去阴曹地府走过一遭。
“宝珠。”
男人侧过脸来,看着站在床边的少年——
从刚才开始就死死抿着一点没发出声音的嘴这会儿松动了,像是提着一口气生怕卸掉,他发出哽咽的声音,但很快止住。
孔连鹤叹了口气:“一把剪子,找不到就算了,一会儿让老周给你送上来……别忙活了,过来,让大哥抱抱。"
弥真抽泣的声音渐止,他站了一会儿,脱了鞋,爬上床去。
孔连鹤侧过身来,让出半边床,又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胳膊伸出来——
弥真立刻会意,钻进男人怀里,一碰到后者结实的胸膛,就像泡过热水的虾米,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脸贴着男人的胸口。
孔连鹤的胳膊落下来,轻轻地圈住他。
抽泣声停止,屋里终于静下来了,只有床头那盏台灯昏昏黄黄地照着两个人,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停了……
弥真贴着男人的胸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认真数男人的心跳,数得全神贯注,以至于孔连鹤等了一会儿,才惊觉怀里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
生怕他是厥过去了,男人不得不忍着痛又抬起手,摸索着往下,摸到怀中少年的脸上。
湿漉漉的,他摸了一手的眼泪。
孔连鹤沉默了下。
“怎么了?”他低声问,“还哭呢?”
弥真没说话。
他只是往孔连鹤怀里又贴紧了些,贴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儿嵌进去,两只手想要也跟着贴上去,这才发现自己手掌心还握着那纱布忘记放下来。
他扔了纱布,双手攀着男人的胸膛,沉默得不发一言。
胸前洇湿了一小片,孔连鹤的手停在少年的脸上,然后他笑了。
“原来是心疼大哥了。”他拿拇指抹了抹弥真湿漉漉的眼角,“大哥的宝珠长大了,还知道心疼人了。”
“大哥不知道有多开心。”
……
孔连鹤第二天白日起了高热,没能去上班。
但是这一天是大年二十九,码头上的工人都等着上午把最后的事做完回去过年,还有最后一批出港的单子等着看。
一上午那电话就没停过,徐锦的声音从惶恐到疲惫,孔连鹤每次接电话都是将怀中的人揽一揽,塞回被子里,然后长臂一伸将电话拿起来——
病得手都抬不起来了,愣是没叫电话多响一声。
只是这频繁的接电话和挂电话到底还是把睡得昏天暗地的小崽子弄醒了,弥真迷迷糊糊的爬出被窝,扯着胳膊上的伤口,“嗷”了一声,有点疼又有点痒。
再一低头,他身上那点刮伤还上了猛药,这会儿居然已经有结疤的迹象,他伸手抠抠——
“别弄,手那么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