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万宝锤】我确实拿到了。”一只石犬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双手将那柄沉甸甸的神器接了过去,生怕一个不慎,便亵渎了这神明之物。
戈薇轻轻颔首,目光越过石犬,落在神社深处缭绕的云雾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白色桔梗花织就的护身符,素白的绢布上,细密的针脚勾勒出桔梗花的轮廓,还带着她指尖残留的温度。
她捏着护身符的绳结,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像是怕自己的心意唐突了神明:“好的。对了,这是我昨夜连夜做的护身符,或许……或许对神明而言,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如果不需要的话,我……”
戈薇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极细微的“滋滋”声突然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那是云层里隐雷滚动的声响,沉闷而压抑,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却无端落下一缕极淡的电光,蓝紫色的弧光堪堪擦过鸟居的檐角,将石犬颈间的毛发惊得根根倒竖。
石犬的脸色骤然剧变,琥珀色的竖瞳猛地收缩,连忙打断戈薇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原本刻意维持的客气都破了功:“多谢您的好意!这护身符……也一并交给我就好!”
她心头猛地一跳——原来鸣神姬大人竟一直在云端之上,注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看来这位人类巫女在神明心中的分量,比她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方才那道微雷,哪里是什么天降异象,分明是神明在不满戈薇的自谦,不满她要将这亲手缝制的护身符收回。
戈薇见状,握着护身符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又望了望那片被云层半遮的神社屋脊,青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眸色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最终,她还是松开了手,将那枚绣着桔梗花纹的护身符递了过去。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鸟居的方向微微躬身,而后转身,缓缓朝着山道下方走去。
山风吹起她的长发,墨色的发丝与狩衣的衣角一同翻飞如蝶,纤瘦的背影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落寞。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后,神社上空的云层才缓缓散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裹挟着清冽的神风,从天而降。白衣胜雪,发间簪着一支鎏金步摇,正是鸣神姬。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鸣神姬大人。”两只石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将手中的【万宝锤】与护身符一同恭敬地递了上去,头颅垂得极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鸣神姬垂眸,玉指轻抬,一股无形的神力便将那枚护身符卷了起来,让它轻飘飘地悬在自己眼前。阳光透过薄薄的绢布,将桔梗花的影子投在她白皙的指尖,精致得像是一幅画。
她瞥了一眼那针脚细密的桔梗花纹,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嫌弃,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护身符的边缘:“啧,尽给些没用的东西。”
话音刚落,鸣神姬的目光便转向了停在鸟居顶端的一只浅紫色蝴蝶。
蝴蝶的翅膀上点缀着细碎的金色纹路,扇动间,洒下点点荧光——显然,这是御影又换的一副新皮囊。
形态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外衣。
“而且一想到这次要和你一起去一趟大黑天大人的府邸,我就怎么都不爽。”鸣神姬的语气里满是不耐。
石犬见状,立刻识趣地敛了气息,将自己缩成了一尊真正的石像,连大气都不敢喘。两位神明之间的对话,哪里是她一个小小的式神能插嘴的,还是少听少错,免得惹祸上身,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浅紫色的蝴蝶振翅飞起,停在了鸣神姬的肩头,翅膀摩擦的簌簌声,化作了御影温润的语调,带着几分笑意:“没办法,擅自将【万宝锤】二次借出,总归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而且当初是他将戈薇领到鸣神姬面前的,自然不能让鸣神姬一个人去大黑天那里解释,独自承担神明的怒火。
鸣神姬被他这话气笑了,抬手便要去拂那只蝴蝶,指尖带着淡淡的神力:“知道还要惹麻烦,你还让日暮篱那丫头跑到我这里来?”
御影轻巧地躲开,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同意借锤的,可是你啊,鸣神姬。”
他的目光,落在了鸣神姬已然抬手系在腰间的那枚桔梗护身符上,尾音拖得悠长,带着几分揶揄:“不过……倒是出乎意料,你好像,真的很喜爱那孩子啊?”
鸣神姬的脸颊微微一热,一抹浅淡的绯红爬上白皙的肌肤,抬手便朝着那只蝴蝶拍了过去,语气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慌乱:“啧!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回你的神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