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谨言慎行,处处小心,唯有沈侍君院子周围人烟稀薄,是个难得可以放松的好去处,大家伙都争抢着干。
只是今天她们的运气实在不算好,竟在路上直直撞见陛下的轿辇。
仪仗停下,宫人们尽数跪下,李澄芸几乎将头埋在地上。
张章:“做什么的?”
李澄芸稳稳道:“回张公公,今日春丝冒漾,杂草丛生,奴婢正要待人去清理。”
郁时越垂眼在一众跪着的宫女中扫量一圈,随即懒懒收回视线,摆了下手。
张章:“起轿———”
与他处不同,奈何院无人迎接,郁时越向来都是直接闯进去,走两步就能听到尹逸寒压抑的咳嗽声,可今日……
静得有些出奇了。
郁时越捂着胳膊活络了一下,确保待会儿能使出力气,随即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进屋。
吱呀——
“尹逸……”
话音戛然而止,郁时越像是叫人一下子掐住嗓子,脸色陡然古怪。
“装死是么?”
他将尹逸寒翻过身,猝不及防对上那张失去血色,青紫的脸。
酝酿好的怒意像破洞的石缸,水四分五裂的从中流出。
“……”
郁时越脸也白了,伸手探上尹逸寒的鼻息。
还有气。
郁时越觉得自己疯了,才在查明尹逸寒还活着后生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窃喜。
院外,张章估摸着时辰还早,便叫其他人放下轿辇,自己则是坐上下人放好的软座上准备照例放松片刻,谁料屁股还没坐稳就差点叫突然冒出来的郁时越吓到魂飞魄散。
他赶忙一骨碌爬起来,示意宫人抬轿,心里还不住犯嘀咕怎的陛下今个是状态不好?半柱香都没过就怎的就出来了?
张章心里慌张,直至郁时越靠近才发现后者怀里还抱着个人,是许久未见的沈世子。
尹逸寒披着郁时越的貂裘,他身子本就比郁时越小一圈,被严严实实裹紧外貂中,帽子裹住脑袋,只漏出点下巴尖。
“……”
张章懵了,还未来及反应就见陛下一把掀帘将人放入轿中,急燎燎的命令“回宫传太医!”,他忙不迭应下差事,招呼下人去太医院。
张章是个老太监,亡国皇帝伺候过好几任,也深谙其中行事之道,为了表明郁时越语气中的紧急,他在向下传达命令时刻意学着先前主子们的口吻给太医院施压。
“凡在宫里的太医,全都请去陛下寝殿,告诉他们,若沈侍君有半分差池,就叫整个太医院陪葬!”
一时之间,众人惶恐万分。
而这席话,巧之又巧的落入还未走远的李澄芸耳中,她带领宫女们退避,把消息带回给晴空。
“好消息,沈侍君重得圣心。”李澄芸看向面露不屑的晴空,祝福道:“你们主仆俩要翻身了。”
晴空忐忑道:“那坏消息呢。”
李澄芸淡淡收回视线,转身指挥宫女们清扫砖地,走出老远才回道:“且安心住这吧,你们主仆俩可能就要阴阳两隔了。”
“……”
身后忽然嘈杂一片。
“李掌事,晴空晕倒了!!”
尹逸寒做了个很长的梦,可醒来时却丁点也想不起来。
似是躺在云彩上,蓬松柔软,一阵恍若隔世的暖意顺着云彩朝四肢蔓延,眼皮沉重,思维混沌,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来之不易的舒适中得到放松。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记得……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身下的云彩变化潮湿的乌云,从云霄急转直下坠落,身子狠狠一弹,尹逸寒猛弹清醒。
眼前一片模糊,对上的是一团黄色的床幔,尹逸寒无瑕顾及自己身处何地,原因是他的每一寸肌肤都传来要人命的瘙痒,痒的抓狂!
想伸手去挠,可一动才发现自己的手竟被捆齐绑在床头,尹逸寒喉咙里发出无助的痛吟,无数只蚂蚁想从他的血管钻进去,那滋味就像是有数十条野狗伸着粗糙涎水的舌头在人身上舔。
尹逸寒崩溃了,挣扎中绳子将他的手腕割出血痕,他轻轻晃动身体试图摩擦床单来缓解痒意。
可身下的床单的料子实在太过细腻,达不到丝毫缓解疼痛的效果,尹逸寒怕疼,更怕痒,眸里很快蒙上一层雾,呆滞望着床顶隔靴搔痒。
很快,就连这点小动作也被制止了,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箍住他的腰,不允许他再乱动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