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床上只剩白玉烟一个人。她坐起身开了灯,揉了揉受光线刺激的眼睛,环顾房间,看见崔璨的拖鞋摆在门口,衣橱中她亲手挂起的那件麂皮外套不见影踪。窗外是清透的蓝紫色,冬天的早晨,太阳还没冒头,凭云朵的规模能猜测今天是个晴天。她伸手去摸崔璨睡过的床单的温度,与体温相差有些大,崔璨似乎走了好一会儿了。
皱起眉头,她拿起手机准备给崔璨打电话。
房间外传来刷卡的声音,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门被人推开,灌进一阵微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放下手机,“这么早出门,去干嘛了?”
“有家粉店我特别爱吃,去晚了要排队,想着早点去给你买一份尝尝,”崔璨拎着几个袋子放到床头柜上,“还买了些甜食,你要是不喜欢吃就留给我。”崔璨走近时,身上食物的香味混杂着冷风钻进她的鼻腔,她深吸一口。
“让老板多加了两份牛肉,大手笔。”
不太强健的肠胃让她对进食总是热情低迷,现在却忽然被勾起了食欲,“谢谢,我去刷个牙。”
“待会吃的时候可以加点这个黄灯笼椒,”崔璨打了个响指,“绝了。”
等白玉烟洗漱好,崔璨已经脱下外套重新钻回了被窝,翻着白玉烟昨晚看的书。
多看了床上的妹妹几眼,既视感涌现,她似乎在某个以前梦见过这场景,又隐约预感会在未来的某刻,再次见到崔璨躺在她睡过的地方,翻她的书。知道这只是一种神经学现象,但当这一瞬间分身成叁个时态出现在她脑海,她受身体的驱使,不自觉将这陪伴拼凑得很长很长。
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
她解开纸碗上塑料袋的结,温度顺着蒸汽染上手指,“花了多少钱?”
“……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给你买东西?”崔璨不悦地合起书。
“我没有啊,你给我带早餐,我很开心。”
“你老是企图把我给你花的钱还给我。”
“因为我比你大。”说出这句话时嘴角扬了起来,接着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是我的钱不是我的钱,你的钱也不是你的钱。我给你花钱,实际上是爸爸在给妈妈花钱。这是他该做的,你不觉得吗?你不能插手。”
白玉烟开口想反驳,但她再次为崔璨的口才折服了。就着一口的粉条,她吹了吹,将异议送回了肚子。辛香油润,爽口弹牙,的确很好吃的汤粉,胃部辐射出暖意。
“以后我给你带东西你禁止问我多少钱。”崔璨伸出食指强调这句声明的正式。
“那怎么行,驳回。”
“起码在你赚钱之前吧?”
“嗯……那好吧。”她怀疑崔璨给自己带的早餐里掺了什么成分,让自己变得更好说话了。
“还有,你禁止对我说谢谢。”
“这又是为什么?”
“听起来太生疏了,我不喜欢。”
“以后都要这样吗?”
“永永远远。”
上午气温较低,车上崔璨和姑妈说起她们要去个什么热带公园,白玉烟没太仔细听。
路上的风景很好,绿树蓝海令她目不暇接。看见本地人在茶铺吃甜点,小时候的记忆片段闪回,海南人的生活习惯与广东人有些相似,她开始想妈妈的事。时间上推测,现在她已经到深圳了,也许今晚就会来电话,只希望到时候她不要过问太多,圆谎并不轻松。
万一自己没有控制好音量,声音不小心传过琼州海峡进了妈妈的耳朵,勃然大怒的妈妈也许会直接弄条船开过来教训她,崔璨说过姑妈跟妈妈好像关系很差,到时候仇家见面,几方势力混战,怕不是天都要捅个窟窿出来。想到这里她努力不笑出来。
她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白玉烟忽然想,就算妈妈把她扫地出门,现在她也有另一个去处了。
崔璨正跟姑妈就下午去哪个沙滩的问题吵架,看起来谁也没说服谁,姑伯在等红灯的间隙用手捂住耳朵,家庭的纷攘令她一时看入了神。
“让你姐姐说,”姑妈气愤道,“嫣嫣你说说她,哪个沙滩不都一样吗?非要去离得远的那个多折腾人啊!”
“那个沙滩的水干净多了,你爱吃沙子你自己去。”
“崔璨,别这么跟姑妈讲话。”白玉烟出声阻止了事态升级,崔璨立马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好像在用眼神质问她为什么不帮自己,她的胃跟着抽痛了一下。
“……我可以带崔璨去那边玩会儿,”白玉烟揉了揉太阳穴,暗想自己八成被什么精灵巫婆的施过咒语,一拒绝崔璨就会受到惩罚,“我看着她,有什么事随时给你打电话。”
妈妈的电话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在森林公园的正中央的人流里,白玉烟接通了妈妈的电话,幸好按键手机没有视频功能,她为自己的演技捏了把汗。
“家里还好吧,有没有按时吃饭啊?”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快,这是个好兆头,“武汉现在很冷吧,我在这边连袄子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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