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兴奋。
綾死死地低着头,散乱汗湿的黑发如同海藻般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遮住了大半容颜,只有那紧咬的、渗出鲜血的牙关,和绷紧到极致、微微抽搐的下颌线条,如同沉默的雕塑,无声地诉说着她在承受何等非人的酷刑。
自始至终,没有一声哀嚎,没有一句求饶,只有从紧咬的齿缝间,无法抑制地溢出的、破碎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每一次鞭挞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几乎要摧毁她的神经,让她恨不能立刻昏死过去。
然而,更痛的是灵魂深处那被彻底碾碎的绝望。惊蛰后第三日,卯时初刻,长崎港的汽笛,萨摩丸高耸的桅杆,那片魂牵梦萦的、象征着自由的蔚蓝大海……
所有的隐忍蛰伏,所有的精密算计,所有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的希望之火,在这残酷无情的鞭打下,寸寸碎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父亲母亲倒在血泊中渐渐冰冷的身体,与此刻的自己绝望的身影重迭在一起。
恨意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爆裂开来——恨龟吉的残忍贪婪,恨命运的无情捉弄,恨这吃人的牢笼……恨朔弥……恨他那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将她推向更深远绝望的“庇护”。
藤堂朔弥。
这个名字在剧烈的痛楚中浮现,带来一阵尖锐的、爱恨交织的痉挛。
若是他知晓……若是他看到她此刻这般狼狈不堪、受尽屈辱的模样……那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即被更深的屈辱和冰冷的恨意彻底淹没。
他来了又如何?不过是另一重更精致、更无法挣脱的牢笼罢了。他的“爱”,从来建立在占有和掌控之上,与这鞭刑并无本质区别,都是碾碎她意志的刑具。
她的目光,倔强地、透过汗湿血污粘在额前的发丝缝隙,如同穿过炼狱的缝隙,死死投向那扇已然紧紧闭合的朱漆大门。
门外,是小夜逃离的方向,是渺茫生机的所在。小夜……你跑掉了吗?你找到清水寺的石灯笼了吗?你……安全了吗?
这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牵挂,成了这片绝望苦海中,唯一漂浮的、支撑她不彻底沉沦的浮木。
鞭刑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绫的后背、腿臀乃至手臂都一片狼藉,血肉模糊,人也几近昏迷,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龟吉才气喘吁吁地停手,额上沁出油腻的汗珠。
“拖下去!找个大夫来,别让她就这么死了!”龟吉扔下染血的鞭子,语气冰冷而疲惫,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损坏过度却仍值些银钱的贵重物品,“真是晦气!”
绫像破败的玩偶般被从刑架上解下,拖过冰冷粗糙的地面,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血痕。意识模糊间,只有彻骨的疼痛和无边的黑暗是真实的。
她仿佛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压抑的啜泣声、龟吉低声的叱骂,以及风穿过吉原高墙时,那永恒不变的、属于囚徒的呜咽与叹息。
夜,重归死寂。火把被撤去,黑暗重新吞噬庭院。只有地上零星暗红的血迹和空气中弥漫不散的、甜腥的铁锈气,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华丽的牢笼再次紧闭,冰冷无情地碾碎了所有试图逃离的翅膀。希望的灰烬,如同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冰冷地覆盖下来,掩埋了所有挣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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