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最终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狂涌而出。
曾经伟岸的身影,轰然倒地。
越来越多的兵器落在了他身上,敌军杀红了眼,人人都恨不得能亲手剜了这位东羲战神的血肉。他们蜂拥而上,顾百封手中紧握着的长刀,也终于“哐当”一声,跌落在地,被无数敌军的长靴践踏入泥。
“外祖父——!!!”
魏宜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几乎要挣脱亲卫的束缚冲回去。
“殿下!殿下!!不能再回去了!快走啊!”亲卫队长死死拉住她的马缰,声音带着哭腔,脸上分不清是血是泪,“走啊!!”
魏宜华来时杀了一整条山道的敌军,脸上早已染满了鲜血。可此刻,她淌落下来的眼泪几乎将那些鲜血尽数冲刷干净。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那仿佛是顾百封身上的血的味道。
她想起了丽贵妃,想起了父皇,想起了驻守在边关的将士们,想起了皇城中等她凯旋的女官们,想起了一直支持着她、伴她走到今日的越颐宁。
她是东羲的长公主,她肩上负着社稷万民,她身后是一群拼死护卫她的忠诚士兵,她的命从来都不只属于她自己。
她魏宜华,不能死在这里。
“走!”魏宜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惨烈得像是一声哀鸣,“走!!”
她调转马头,在数十名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向着那渺茫的生路,头也不回地冲杀而去。
震天的喊杀声是最后的怒吼,身后,帝国军魂已然陨落在沙尘之中。
狄戎人显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头等功,尤其是东羲的长公主,追击如影随形。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身后射来,不断有亲兵中箭落马,护卫在她身侧的人越来越少。每一次落马声,都像重锤敲击在魏宜华的心上。她甚至能听到箭簇嵌入血肉的闷响,听到坠马前发出的短促闷呼。
他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挥舞马鞭,冲入燕然山崎岖的山道之中。
山路难行,追兵渐近。
亲卫队队长浑身是血,显然已受了重伤。他一声怒吼:“殿下!你先走!我们断后!”
亲卫队队长带着最后三四名还能战斗的士兵,勒马掉头,迎面向追兵而去,眼中都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魏宜华的牙关咯吱咯吱地摩擦着,她狠狠地闭上了眼,猛地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前方茂密崎岖的山林之中。
身后传来了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利器插入血肉切割发出的钝音,以及狄戎人得意的呼哨声。
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风声穿过林隙的呜咽。
魏宜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战马终于力竭,前蹄一软,将她狠狠摔了出去。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银甲撞击在突出的山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痛从肋下和左腿传来,头晕目眩。
魏宜华扒着地上的草叶,爬入树丛,靠在一块岩石后。她仰着头,剧烈地喘息着,听见了零星几道狄戎马蹄声在渐渐逼近。
汗水、血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环顾四周,只有她一人,以及一匹奄奄一息的战马。
头顶的苍穹里乌云密布,滚雷作响了许久,再度轰鸣,顷刻间降下暴雨。
山林浸入雨雾之中,魏宜华身上的银甲早已残破不堪,豆大的雨滴顺着缝隙淌入,她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伤口浸了水,刺痛入骨。
魏宜华眼里的赤红火焰渐渐被暴雨浇灭,只剩一团灰烬。身处大雨之中,那股巨大的悲怆再度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心脏。
年轻的长公主捂着眼睛,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却哭得浑身发抖。
一万五千大军,命丧敌营。
敌将的尸体会被充分利用,顾百封守卫东羲一生,最终将连死后的尊严都丧尽。
短暂的崩溃浸透了她,随着雨水和泪水一齐从遍体流过。她深知她连软弱的资格都没有,无数人牺牲了,唯独她苟活了下来,她拼尽全力逃生,不是为了在躲避追兵时哭。
只是数息之间,那双脆弱狼狈的肩膀平静了下来。
无边无际的雨雾中,被狠狠打碎的脊梁被重塑,悲痛欲绝之心被斩断,丧亲败亡之苦被剥离而散去,连同孤立无援的恐惧与惶然,都逐渐灰飞烟灭了。
唯一坚固的,是用这双腿走出燕然山的决心。
不能死……不能死……她不能死!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一定要活下去。
被暴雨模糊的绿林间,一道朱红身影摇晃着,慢慢站起。
她将战马拴在一棵榉木上,撕下内袍,草草包扎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卸下沉重的银甲,只穿着内衬的软甲和破损的战袍,弃了长枪,反将腰间的贴身短剑抽出。
远处,中箭受伤的战马不断发出痛苦的嘶鸣,灌木丛被砍削的动静渐渐清晰,敌影越来越近。
魏宜华躲在另一棵树后,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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