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的主人静坐在玫瑰花丛前的石凳上,他垂头剪着花朵,长发未束,将面容完全遮挡,广袖宽袍也素净无奇。然而春光里的一个剪影就有着见之忘俗的魔力,他慢条斯理挑着花,或是开的正鲜亮明媚,或是将开未开的花骨朵。
陆景明是爱花之人,看着看着不免心疼,不由出声询问:“剪了做什么啊?”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多余了,别人的花,别人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关旁人什么事了。
花丛中的主人顿住,随后向着他的方向抬头,声音好清亮,山溜何泠泠,飞泉漱鸣玉。
“做玫瑰清露。”
陆景明呆呆啊了一声,心说这么实在吗?
然而在看清对方容貌的那刻他什么想法都烟消云散了,霎时间三魂没了二魂。
绝殊离俗,姣冶娴都,连风里飘摇的衣袖都像天宫清冷冷的云与雪。
人间何以有此姝丽?
陆景明脸猛的红了,他忍不住想,能被这样姑射神人般的美人剪下做花露是花的福气!
这位气质清冷,话也极少,只答了一句便又垂头挑选着花朵,陆景明却不舍得离去,他忙道:“那个,我姓陆,叫陆景明,字无晦。”
那少年或者青年,剪花朵的动作一顿,复又抬眼看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低低念:“陆景明、陆景明……”
他每念一声,陆景明脸就红一分,到最后是完全藏不住的通红,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名字这么好听。
棠玉鸾没想到会突然遇见剧情的重要人物,既谢长景本该的真爱。
在两年前谢长景主动表达心意后,866满脸幽怨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料之中,系统并没有一定要他拒绝,而是很大方表示:“如果宿主放心不下想要留在这个时代也可以,至于还没来得及发的罪证,66可以帮你搞定。”
然后棠玉鸾从866口中知道了完全的真相,第一个世界的宿主和主角最后是相守的爱人。
棠玉鸾不讨厌谢长景,对他亲吻拥抱的行为也生不出反感,只是他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选择,直到一年前,他决定留在这个时代。
陆景明脸色通红,他结结巴巴想问你、你叫什么啊?
另一个人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怎么起得这么早?”
来人青衣磊落,身如松柏,至于容貌,想必历史上的潘安卫玠也不过如此。
他走上前,旁若无人、自然而然的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脸颊,像是在确认温度。
陆景明觉得这动作压根就是亵渎。
然而少年倒是习以为常,任由他的动作:“你怎么不睡?”
来人便笑起来,温雅俊美的眼尾垂下,带着千帆过尽的温柔坦然:“来寻你。”
陆景明:……
陆景明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等人离开,谢长景摩挲着少年脸颊的手才离开,棠玉鸾睫毛垂了垂,藏去眼中的笑意,忽然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谢长景不明所以:“什么?”
棠玉鸾煞有其事:“好大的醋味。”
用手去触摸脸颊温度早就稀松平常,但一直停留就太刻意了,而且他们又没睡在一个屋,话回的也暧昧。
棠玉鸾伸手让他坐下,而后携着满袖玫瑰香跨坐在他腿上:“他叫陆景明,在命运线里是你的伴侣,可是什么为人传颂的双景cp,我瞧着很是活泼开朗,谢大人心中作何感想?”
冰若冰霜的外壳下,一只狡黠灵动的小狐狸跃跃欲试。
谢长景耳根微热,手上稳稳托扶着少年细韧的腰身,仿佛托扶着一枝濯濯春柳,他深思分析:“命运线的‘我’也是我,我相信‘我’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定是另有原因,并非喜欢。”
棠玉鸾莫名很相信他的话,嘴上却道:“真的吗?我不信。”
谢长景便凑上前,鼻尖挨着鼻尖地讨饶:“陛下不要再戏耍我了。”
棠玉鸾被他难得的示弱逗笑,往后仰了仰,避开他的亲昵:“朕若偏要,谢大人会生气吗?”
即便是玩笑,谢长景也发现自己很难说出生气这样的字词,他不由叹了口气,无奈温柔到极致:“臣若生气,陛下打算如何呢?”
棠玉鸾迎上他湛湛的眼睛,装作深思熟虑的模样,他挑出一朵玫瑰来:“送你朵花?”
谢长景打心里好奇如果他不按设想,少年会是什么反应,因而笑意深深:“陛下,一朵花可不够。”
棠玉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谢长景没有顺势说好,略一沉思,忽然衔住一片玫瑰,他唇色是这两年养出的淡红,花色浓烈艳丽,映衬着玉色一般的牙齿。
他半含着花瓣,吻向谢长景的薄唇,呼吸纠缠,扑面而来的冷香,像明明知道还要故意耍坏的小狐狸:“一朵花不够,一个吻呢?”
谢长景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他张唇,接过这片花瓣,将馥郁花香和少年的一切一并吞入腹中。
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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