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南说:“人的想法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舒岩上前,说她问过废品回收站的老板,刘金山经常来卖一些空油漆桶之类的东西,他也见过几次邱天用手机打字跟刘金山说话,他们二人应该早就有过交流。
沈启南看向舒岩,问道:“你能带我们上去看看吗?”
舒岩走在前面,上坡路上,沈启南有意落后一点,偏过头低声跟关灼说话。
“刘金山的手机里有邱天发的短信,他问刘金山自己能不能做他的学徒,但刘金山没有回复。邱天发短信的时间是在案发前一个月。”
他声音很低,并不是因为不信任舒岩,而是涉及到案卷中的内容,不应该让他人知道。
关灼明白沈启南的意思,也放慢了脚步。
“你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沈启南沉默一瞬,说道:“按照邱天的说法,他让刘金山约白庆辉到家里,因为白庆辉是工头,邱天想要进入装修队需要他同意才行。这里面应该有两组对话,邱天询问刘金山,刘金山询问白庆辉。”
关灼跟上了沈启南的思路。
“你想说,案卷里并没有体现这一点,刘金山的手机里跟邱天的联系只有一个月前的这一条短信,而跟白庆辉的对话也没有涉及到邱天,仅仅是白庆辉说要来家里看望他。”
关灼继续道:“但这也不是说不通,白庆辉跟刘金山的关系很好,隔三岔五就会来他家里,刘金山完全可以等白庆辉来了再跟他说。”
“但刘金山是怎么通知邱天来自己家里的呢?”沈启南问道。
关灼回忆着案卷:“邱天说,案发前几天,他在外面遇到了刘金山,刘金山说可以想办法让他进装修队,让他过两天去自己家里。”
他的记忆力极好,将询问笔录上的内容复述得分毫不差。
沈启南低声道:“但刘金山的工友说,他最近把腿摔坏了,不是么?”
关灼意识到了这一点,轻轻地扬起眉毛。
刘金山的人品欠佳,这是装修队的工友们对他的一致评价,从刘金山见白庆辉不答应就翻脸驱赶邱天,还吞掉他的钱也能看出来。
一个这样的人,又摔了腿需要休养,为什么会在明明有邱天联系方式的情况下,选择用这种方式告知他呢?
沈启南冷静地说:“唯一来源是邱天的口供,没有其他证据。但这也只是我的怀疑,刘金山已经死了。甚至我自己都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刘凌有智力障碍,很可能无法跟人正常沟通,刘金山不得不自己外出完成采购或类似的事情。”
关灼说:“但你还是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
他用了一种肯定的语气,望向沈启南的目光也十分直接,没有任何迂回或是怀疑。
他们已经走到这段上坡路的尽头,舒岩就在前方等着他们。
她似乎已经发觉他们避开她是有话要说,只是停在那里等待着,并不催促。
沈启南收回目光,简短地说:“对。”
所有的物证和痕检结果都是符合的,邱天杀了白庆辉和刘金山两人,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而邱天本人也对自己的杀人行为供认不讳。
这里面仅仅有一些非常细微的断点,像扎进指尖的小刺。
肉眼甚至无法看到,但它就在那里。
沈启南的声音很轻:“还有一点让我有些在意。你看过邱天的讯问笔录,除去最开始两次的沉默,你有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几次讯问中,他的话反而越来越多了。”
刑事案件的侦查过程中,对犯罪嫌疑人的讯问不会只有一次,而是多次。
通常来讲,前两次讯问最为周详细致,涉及到案件的方方面面、细枝末节。而后续的讯问,更多是起到一个固定和确认供述的作用。
而邱天跟其他人是反过来的,最先两次沉默,随后一次比一次说得多,后面的询问笔录反而要比前面的更加详细。
“邱天是个很难卸下心防,不愿意跟陌生人沟通的人,是他终于愿意坦白了吗?”沈启南轻轻地说,“其实还有另一种解释……”
他的声音消散在寒风中。
关灼说:“只有说谎的人,才会在重复谎言的过程中不断添加细节。”
沈启南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但邱天的案子就特殊在,他是一个聋哑人,跟他的接触当然是存在阻碍的。他性格孤僻,在最开始的讯问中拒绝交流,后来逐渐打开心防,这同样说得通。而且警察对他的讯问也好,他的回答也好,中间都多了一道手语翻译的程序,这里面几乎一定会有信息的损耗或是模糊的情况。也可以说,到后面的讯问中,邱天跟指派的手语翻译磨合得更好,沟通更加顺畅。所以,不能单一考虑。”
说完,沈启南举步向前,他们已经停在这里很久,舒岩频频回望。
除去第一次见面时的破釜沉舟,和后续的死缠烂打,舒岩的处事都是有分寸的。或者说,她一切的行为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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