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在帮他?”沈启南反问道,“比如这个卫成钢,他可比你在意多了。”
关灼点头,还是那种一点都不紧张的散漫语调,却带了些笑意。
“你说得对。”
沈启南忽然说:“我知道高林军听到这个名字是什么反应。”
没等关灼询问,沈启南径直说了下去:“他害怕了。”
昨天看到那篇举报长文的时候,高林军的脸色虽然很难看,到底还算不上失态,他后来反应那么大,是因为听到了卫成钢这三个字。
瞬间的情绪表现是很难掩饰的,沈启南不动声色,其实都收在眼里。
高林军后来的疾言厉色,恰恰说明他在害怕。
人在感受到超乎寻常的恐惧时,很容易产生愤怒。
关灼听完,若有所思。他说:“卫成钢曾经是同元的一个员工。不是同元乙烯,也不是现在的同元集团,是很早以前,那时候同元还只是一个规模一般的化工厂。工作几年之后,他卷款潜逃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启南问道。
“我爸书房里有一大堆旧文件,绝大部分都没什么用,就是以前厂里的一些报告、图纸,但其中一份材料上面有卫成钢的签名,”关灼说,“我会记得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我把那堆东西看了太多遍。”
沈启南静静地听着。
“一开始没有太多头绪,我做了很多无用功,大海捞针一样挨个去查我已知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现在看来也不算完全没有用。”
沈启南低声道:“后来呢?”
“没有后来,一直都没有抓到这个人,”关灼说,“应该二十多年了。”
一个卷款潜逃的前员工,销声匿迹二十多年,却以一个揭露同元乙烯伪造事故原因的举报人身份出现。
不是卫成钢忽然现身了,而是举报的人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他。
沈启南抬起眼,长长的高速路向前延伸,天际一道云线。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关灼说。
中午十二点多,他们抵达了这个名叫江州的城市。
下了高速之后,关灼并没有往市区开,而是重新设定导航,途径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工业区和大片田野,最后停下来的地方是一条河边公路。
这条河叫做双澄河,其实是两条河的合称。一条大澄河,一条小澄河,二者在江州地界汇聚合流,因此得名。
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看过去,远处有座铁路桥,横跨双澄河南北。
背后是个村庄,顺着沿河公路再开一段,就看到一些二三层的民房。
关灼没有开车进村,最后把车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从这个位置,能同时看到河流和村庄。
更远的地方也能看到工业园区各种拔地而起的大型装置,有巨大的储罐,相连的管廊,还有喷着白气的烟囱。
他们刚才在路上经过了这片化工厂区,只是因为地势和建筑高度的原因,在那里看不见村子,但从村子这边望过去,那些化工厂却占据了一片天际线,想不看都不行。
阳光下河水粼粼,关灼回头看着沈启南。
“这个村子叫柳家村,大概三十年前,同元化工在江州设厂,就在对面。之后的十年,柳家村有不少人得了癌症。这个村子一共不到二百户人家,几年里,相继有十几个人因为癌症去世。”
这数字让沈启南抬起眼睛,望向关灼。
“癌症村”是一个不太好拿到台面上谈论的话题,因为很难确认,所谓的“污染”和患病人数在纸面上的增加之间,到底是否存在铁一般的关系。
也似乎人人都能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譬如时代不同,那时法律层面、技术层面都跟不上,甚至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说来说去,好像也只能讳莫如深,将类似事件含糊带过。
但总有一些人是要较真的。
“你知道缪利民吗,他是一个调查记者,”关灼说,“几年前,他就在查柳家村患癌人数突然增加和同元化工之间的关系。他只查一件事,当年同元化工究竟有没有违规排污。”
厂子建成后的数年,村里人说原本清澈的双澄河变了色,河滩上时常堆积大团颜色难看的泡沫,说村里的水塘河沟鱼虾全都死了,说吃的水不管烧开几遍,永远有一股怪味道。
现行法律规定,环境污染侵权案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简单来说,就是由被告来证明其行为和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因为这类案件往往一边是企业,一边却是小老百姓,力量对比太过悬殊,要求一个普通人“谁主张谁举证”,去证明“他污染我受害”,实在太难太难。
所以缪利民找的点其实很准,他也是奔着最终以法律途径来解决,难的地方在于时间,那毕竟是二三十年前的事,而同元化工在江州的厂子前些年就已经关了。
当年柳家村罹患癌症的人都已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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