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79章(2 / 2)

的败绩犹在心头灼烧, 此刻却被桓渊话语中的力量震慑安抚。他自小以为这位师兄不过是个纨绔子弟, 甚至背负“□□宫闱”的丑闻。可江州重逢至今,那点轻蔑早已荡然无存。眼前人言语间既有体恤, 更有威严, 直指他内心深处的骄傲与渴望。这种雄浑气度让他本能警惕, 却又不得不折服。

他郑重拱手, “谨遵师兄之命。”

桓渊微微颔首,话锋突转:“先前医治她的药, 从何而来?”

宫扶苏神色一滞, 呼吸随之乱了半拍。药来自司马复,这是师姐的隐秘,亦是软肋。若如实相告, 无异于将师姐的一颗心赤裸裸地捧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兄面前;但若不答,又是对眼前人的不敬。

桓渊并不催促,眼眸在半明半暗的灯火下仿佛能洞穿人心。良久,他缓缓开口:“不必为难,我已知晓。”

他带着赞许拍了拍这位少年的肩膀,“你的沉默表明了你的立场,这很好,并未因我是师兄便卖了你师姐。我会更用心栽培你。但眼下,”他语调微沉,“当以你师姐的身体为重。你即刻修书一封给司马复,不必提及你师姐的病情,只说药效显著但所剩无几,请他速送新药,务必备上药方。”

宫扶苏垂首应诺,掌心已是一层薄汗。

“至于写信的缘由,”桓渊背着手,开始在帐中踱步,“你可说你师姐困于襄阳之局,心力交瘁,无暇他顾。再提她虽心中挂念,却更以与司马郎君的共同大业为重,不愿因私信往来,动摇他东归的决心。”

见宫扶苏提笔记下,桓渊补充道:“末了,以你个人名义请教他破襄阳之策,只说你为师姐分忧却智虑不及。”

宫扶苏笔尖一顿,初听只觉是儿女情长的周旋,细思之下,背脊阵阵发凉。这哪里是情场机锋——

“动摇东归决心”看似体谅,实是在情义与大业间立下高墙,逼司马复速离荆州;“请教对策”看似谦卑,实是将襄阳困局抛给对手,既是试探更是挑衅。

宫扶苏对兵法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刀光剑影劈开了新境界。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桓渊此刻的神情,只觉得这位师兄的心术之深远超他想象。

再次深揖,他默然退下。

偏帐内的谈话结束,桓渊回到主帐时,军医已诊治完毕,正候在一旁。

军医对桓渊禀道:“大都督身心俱疲,已至极限,又失血过多,情形颇为严重,需静养一段时日。方才已由伙房仆妇替她更衣,只是长期如此终非良策,还需寻几个稳妥侍女随身照料才是。”

军医乃飞骑旧人,又道:“从前有魏参军,尚能照料一二。然魏参军自白渠坠马,便一直留在大将军府待嫁。自此大都督身边再无女郎相伴,饮食起居皆按行伍标准,实在粗糙。她劳力劳心至此,身体支应不住,才有武关与今日。”

桓渊让他退下,独自走到床榻之侧。

灯火摇曳,映着王女青苍白的脸。她静静躺着,气息微弱,生命仿佛随时会消散。桓渊立在榻前,心中百感交集,似有烈火在烧,又似有寒冰在刺。

帐外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又渐渐远去。

他想,蔡袤虽是罪魁,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步步紧逼。那些为逼她就范的手段,那些为折断她傲骨的言语,如今都化作回旋的利刃,狠狠扎在他自己的心头。

他伸出手,想拂开她粘在颊边的发丝,指尖却在离她肌肤一寸处停住,悬于空中微微颤抖。最终,那只手紧握成拳,缓缓收回。

他倏然转身,在床榻与书案间来回踱步,如同被困的猛兽。心绪早已决堤,理智亦在脱缰,却又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只能在自己的躯壳内焚烧,献祭神魂。

秋江水声,风过芦苇。

夜色由浓转淡,天光透过帐隙,染上微青。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