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之禾做出这一举动的同时,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地再往下掉了一个度。
佣人在用余光偷瞄到易笙放下筷子之时,便低着头默默走回了厨房。
坐在易笙旁边的易敛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筷子,眼见着赵之禾在扒饭,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就转了过来,怎么也瞧不够似的盯着他看了一会。
就在赵之禾准备扒下第五口米饭的时候,餐桌上响起一道憋不住似的轻笑,随即椅子被拉动的声音便跳了一瞬。
他旁边的位置上就多了个人,面前那些特意恶心他的青炒白菜,则被换成了一碟还冒着热气的黄豆炖蹄膀。
“再扒下去要噎死了,小心易笙过来给你做人工呼吸啊。”
易敛的一只手闲闲地耷在赵之禾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还忙活着将易笙面前的菜往他的方向拿,反而将那清一色的菜换到了对方的面前。
他边拿还不嫌事大的,努力得罪着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另一个人。
“小时候不是胆子挺大的吗,都敢端老太太面前的盘子,怎么越活还越窝囊了?”
他用玩笑的语气打趣着赵之禾,挖出他刚来易家时,为了回家而差点气得老太太一个倒仰的糗事。
而赵之禾的脸色,则飞速地比刚才看到那几碟青菜时更差了几分。
那时赵之禾的粗鄙,让活在旧帝国教育里的老夫人感到了不知所措的惊愕。
随后就因这一缺乏教养的行为而气得每根银发都冒起了火星,当即不顾仪态地拍桌子要让管家将他往黑黢黢的小佛堂里领。
当时的易铮才和他见了一面,看见奶奶发了火,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那碗汤,吃完就事不关己地回了房间,去等剑术课的老师。
就在一群佣人追着上蹿下跳的赵之禾跑了一个客厅的时候,刚从书房下来的易铮从楼梯上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在一众跑的气喘吁吁的佣人面前拎住了赵之禾的领子,二话不说地往书房走。
“阿笙,必须要让这个野孩子受点教育,要是以后来了人,他这种不分尊卑的行为要给易家丢多大的脸!”
站在易老夫人旁边的老太太给她抚着背,老人则难得一脸怒容地叫住了站在楼梯上的儿子。
倒也没有关心对方有没有吃饭,反而将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射向他手里正挣扎着咬人的少年。
被咬了小臂的易笙什么话都没对赵之禾没说,只是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不用说的那么难听,毕竟是母亲您自己带回来的孩子。”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而回答易老夫人的只有书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以及被打发下来安抚母亲情绪的易敛。
“去站着。”
松开了箍着小孩领子的易笙面不改色地坐回了书桌,继续处理起了明显撂下了一半的工作。
赵之禾被他松开那刻起就要转身去开门,他踮着脚够着把手,却怎么掰也掰不开。
只弄得房间里“咔哒咔哒”地直响,发出的噪音让门口那盆绿植都簌簌抖着叶子。
直到他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门的时候,易笙才从山一般的文件里抬起了头,重复了自己的话。
“我说,去对着墙站着。”
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动静,让赵之禾下意识紧紧抵住了门,满脸不驯地看向了易笙的方向。
那双鹿似的眸子里喷着火星,似是要砸到对面坐着的男人的身上。
“我才不去,你放我回家。”
面对他的恶声恶气,易笙只是轻轻翻了页手里的书,看也没看他,一句话将人钉在了地上。
“你不去,赵之媛会来这替你站。”
在哗啦啦的纸页响动声中,少年稚嫩却带着戾气的声音,像是从书中钻出的一只小虫,狠狠咬上了男人的手指。
“你真够无耻的。”
被骂的人恍若未闻一般地看着文件,直到男孩走到了他一步之遥的地方,面着墙罚起了站,他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赵之禾站着也不老实,易铮的书房是当时唯一一个铺着地毯还有地暖的房间,进来要脱鞋,穷讲究最多。
他就穿着袜子一下下踢着墙,想尽一切办法给旁边的男人制造着噪音,以求对方能够将自己赶出去。
而易笙活脱脱就像是一个聋子,对赵之禾的所有动静视若无睹,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易笙盯着文件想政事,赵之禾盯着墙想易笙的一百种死法。
直到赵之禾支撑不住,微微活动了下腿的时候,门口才传来了三道轻轻的敲门声。
而出乎赵之禾意料的是,易笙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叫人进来,只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亲自起身开门拿了东西进来。
赵之禾活动完自己酸痛的腿,就继续用脚踢着墙。
而墙上那片只映着他的影子,就是在那时蓦地大了起来,将它的影子包了进去。
“去坐沙发上吃,不要弄脏我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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