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恨化成了别的东西。更重的东西,更凉的东西。
支撑他度过年年岁岁。
谢晏曾教了随月生许多。包括巫族最擅长的阵法符箓。
所以,数百年的时间,他在封印上开出了一个短暂的裂隙。
他穿了进去。
穿的时候很痛。不是身体的痛,是魂魄被撕扯的痛。
神明设下的封印不容侵犯。
封印里有什么呢?
里面是暗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土地是焦黑的。空气里有灰烬的味道。还有——怨恨。
随月生走得很慢。一路上,是游荡的怨魂。
原来,它们并没有转世。
它们死前的怨气太重。
它们需要被神明净化、超度。
可上主,却只是将它们封印在这里。
这个时候,随月生又有些不明白九曜的用意了。
随月生从密密麻麻的怨魂中穿过。
它们看不见他。它们只看得见自己的恨。
谢晏在王宫里。
王宫保存得很好。整个封印中,时间似乎不再流动。
一团漆黑的怨魂,漂浮在王座上。
那是谢晏。
随月生走到十步外,停住。
冤魂没有眼睛,但他知道,谢晏在看他。
复仇。
谢晏让随月生帮他一起,向九曜复仇。
随月生摇头。
他将九曜的用意,那些他所领悟到的,全部告诉了谢晏。
可谢晏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那团黑色的雾气像火苗一样,猛地窜高了。
他不信。不想信。不愿信。
就在这时,声音响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从空气里,从灰烬里,从裂缝里渗出来的。
声音很平,平得像磨过的石板,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年纪。
那声音说,可以帮助谢晏。
可以帮助他复仇。可以帮助他,让人族回到以前的生活。
随月生猛地转身。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有一把小刀。
可他什么也没有找到。那声音的主人,太过强大。
突然,空中亮了一下。
不是光,是比光更虚的东西。
那是一方印章的轮廓,灰色的。印章上篆刻着古老的纹样。随月生看不懂。
印章虚影只出现了一瞬,像眨了一下眼。
然后谢晏倒下了。
不是摔倒,是融化。怨魂融化进了尸体。
是谢晏的尸体。保持着死前的模样,像是被暂停了时间,连衣服的褶皱都在。
尸体的手指动了动。
谢晏“复活”了。
他的手上多了一颗紫色的石头,晶莹剔透,琉璃一般。
那个声音说,这是天魔的心脏。
只要换上这颗心脏,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以及——对诅咒的抗性。
随月生知道这一切都很可疑,很有问题。
他试图阻止谢晏。
可谢晏甚至没有犹豫。他换上了那颗心脏。
那颗,天魔的心脏。
那声音的主人又让谢晏垒个祭台。
祭台是黑色的。是谢晏亲手垒的。随月生没有帮他。
他一遍一遍在谢晏耳边重复着,这是错误的道路。
谢晏一块一块,将石头从焦土深处挖出来。
石头很冷,冷得粘手。
可谢晏的手已经不怕冷了。
因为他有一那颗紫色的心脏,在胸腔中跳动。
祭台垒成时,是方的。方正正,像口棺材。
然后纹路就出现了。
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先是淡淡的灰,渐渐变深,变成青黑。
纹路很繁复,弯弯绕绕,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随月生曾见过这纹路,那天印章虚影出现时,一闪而过的就是这纹路。一模一样。
那声音说,这是「归墟之印」的印记。
谢晏站在祭台中央。按照那声音教的。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纹路。看了很久,抬起双手,掌心向下。
他口中念着什么。没有声音,只有唇形在动。每一个音节落下,祭坛就亮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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