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坐在对面的长子李璞脚边。
李璞刚加冠不久,正是嫉恶如仇的年纪,看到父亲阅读完邯郸的信件后,整个人都面容大骇,他心中好奇,遂弯腰捡起木地板上的信纸,展开,快速从头看到尾后,不禁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极为不屑的嗤笑:
“阿父,孩儿早就对您说过了,赵王室现在早已经从上到下烂透了!”
“之前赵孝成王活着的时候还好,虽然才能平庸了些,但多多少少能听进去平阳君和平原君的劝谏,终究不算是一个祸国殃民的昏君,可是如今继位七年的赵王偃却将昏君的性子发挥出来个十成十!”
“他在前朝宠信奸臣!肆意砍杀忠良!强娶娼妓活活气死平阳君,将整个朝堂搞得乌烟瘴气的,又在后宫内宠妾灭妻,偏爱娼妓和公子迁,假借巫蛊之祸,心狠手辣地一脚踢死自己的太子,又两手拧断了自己王后的脖颈!”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恶事简直令人发指,早就让整个赵王室在群臣庶民们面前威严扫地,威信尽失了!可偏偏赵王这个蠢货还不自知,眼下都城内发生的大规模暴乱不就已经说明,赵人的民心已经彻底溃散了吗?”
听到长子毫不留情的讥讽,李牧不禁抿了抿唇,神情肃然又惋惜地哀叹道:
“璞,你说的没错,君上的行事确实是太过荒唐了,如今正是母国内忧外患之际,君上,唉,他身为一国之君,属实不应该这样放荡,他这样做如何对得起历代先王……”
瞧着自己父亲那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模样,李璞心中也涌起了一抹气愤,他嘲讽地甩袖拧眉大喊道:
“父亲,您一心为国,常年累月在这寒冷的北境抵御塞外的胡人,但是您看看,当今赵王除了打仗时会想起您外,其余什么时候记得您了?您的百次上谏,他可有听进去过一会?”
“廉颇老将军是能和秦国的武安侯一样称为我赵国战神的人,可老将军为母国征战沙场了一辈子,最后连安度晚年都不一样,八十多岁的高龄冷冷清清的客死寿春!平阳君作为赵王偃的亲叔公,一心一意为赵王室谋划,却活活被赵王偃给气死!”
“郭开为相这几年更是整日在都城办冤假错案,只要有人愿意给他送钱,郭开黑的都能帮他们洗成白的!无罪的受害者都能被他判成罪恶滔天的刑犯,多少忠良之士被他陷害锒铛入狱、家破人亡!多少贪官污吏在他的庇护下正大光明地走在太阳底下继续行恶!”
“父亲,您快清醒清醒后,收起您那副为君尽忠的愚宠思想,如今赵偃与郭开二人联手都能活活将姬王后和储君逼死!还能毫无顾忌地在都城内进行屠杀!这哪有一点儿国君和国相的模样?说一句土匪都是抬举这两块臭狗屎了!毕竟土匪也是只向外人下狠手,没听说挥刀砍杀自己人的!”
“今日赵偃能够向着他自己的家人挥刀,焉知明日他不会向着我们家动手?!”
“孩儿觉得大爷爷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我们这一支也早就应该去秦国发展了!反正咱家也是世世代代抵御塞外胡人的,在赵国长城处抵抗胡人与在秦国长城处抵抗胡人有何区别?”
看着自己长子如吃了爆|炸|弹一样,“噗噗噗”地就是一通痛骂,李牧被吵得脑瓜子都“嗡嗡嗡”地响,脸色发黑地对着长子没好气道:
“你吆喝的声音大声点!你父亲还没有聋呢!”
瞧见父亲严肃的模样,李璞皱了皱眉,只好不甘地闭上了嘴,但看着案几上摆放着大爷爷李崇从秦国陇西送来的信件,他还是觑着父亲的神情,忍不住又小声说了一句:
“阿父,我觉得大爷爷说得挺正确的,咱们明明知道赵王室的昏庸程度,还待在这北境兢兢业业地为赵王室办事,岂不是另一种程度的助纣为虐?!若是秦军像多年前那样残暴,我们作为赵国的将领固然要为保护赵人而征战到底,可是现在秦军的性子早就变了,新郑被秦军攻破,韩王国宣告灭亡后,韩人如今也都已经适应新秦人的生活了。”
“我们赵国的情况并不比韩、魏好到哪里去,先前邯郸之战时秦国因为条约派来的那几万秦军现在还驻扎在都城的郊外,这些年,上党郡早已经被秦军改造成军事重镇了,若是秦军想要派兵覆灭我们,根本不用先蚕食其余城池,只要越过太行山就能直冲邯郸!到时两边秦军交汇,纵使您插上翅膀亲自飞到邯郸都救不了母国!”
“多年前的邯郸保卫战咱们都没打赢秦国,更何况如今赵王室民心尽失,都城内民怨沸腾,民心散的就是一滩子乱沙一样,等秦军大军压境后,我们更是只有被收割的份了!”
“利剑已经悬到头顶上了,父亲,您需要认清形势,不能再愚忠的犹豫了!”
李璞的音量越说越高,也知道自己儿子言外之意的李牧,听到这番话,不由深深闭上眼睛,有些无力地摆手道:
“璞,你先出去吧,为父想要静一静。”
听着父亲沮丧的语气,看着父亲疲惫的面容,李璞虽然肚子里还盛着一肚的话想往外说,但还是强憋了回去,从坐席上站起来,俯身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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