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颈间竟绷起道道青筋。
洛明浦这番话如同回光返照,令他恨不能忍。
他曾扑跪在康贞帝脚下,惶惶发抖,痛哭流涕:“父皇,不是他勾引我!他没有勾引我!他什么都不懂,他甚至不知阴阳之别,一切都是我教他的,是我一时疏忽!他是冰壶玉尺,澄澈无瑕,是我最信赖之人,儿臣求您——”
可康贞帝依旧冷漠地命人将他拉开,面上没有一丝动容,只斥道:“你眼目污浊,不识妖孽。”
刘长柏居高临下,俯视着躺倒在地、宛若一滩烂泥的他,恨铁不成钢道:“殿下起来,不要令君父寒心。严治男风之弊,本为威慑万民,纵使有时处置未合情理,甚至不免冤屈无辜,为护皇权威重,亦需肃清异见。前朝为此已流尽鲜血,枉殒无数,如今殿下怎可因一己私欲,便妄想翻覆铁律,折损祖宗威严?以少数人之血,浇灭天下僭越之念,使皇权无可置喙,此乃殿下必担之重任。臣劝殿下早明事理,肩承社稷大责,告慰兄长在天之灵,不负列祖列宗之望。”
当晚,他再也控制不住,冲出景王府,闯入寮房别院,抱住应星落绝望悲鸣:“我护不住你了,我护不住你了!”
应星落只是眨着一双茫然的眼睛,轻轻替他拭去泪水。
那双眼睛,是最后留下的印记,他此生再也不能忘怀。
长恨此身非我有……长恨此身非我有……
顺元帝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疲惫不堪。
沉默良久,他抬手挡了挡眼睛,沙哑地问道:“你们以为主审应换为何人,方能尽早结案,平息民怨?”
洛明浦眼前一亮,连忙直起身道:“臣以为,首辅龚知远德高望重,处事公允,当担此重任!”
顺元帝微微收紧掌心,玄狐皮袍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准。”他沉沉吐出一个字。
收到消息时,薛崇年正在府中用膳,他一时怔忪,碗筷脱手,“哐当”一声砸得稀碎,汤汁溅得满鞋都是。
回过神来,他猛地起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给我换官服,我要进宫面圣!”
薛崇年哪里还等得及马车,翻身上马便往宫门疾驰,好不容易托人通传,等来的却是“陛下已然安歇,概不见客”的答复。
刘荃亲自出来传信,目光落在薛崇年惨白的脸上,语气平和得如冬日龙河之水:“薛大人,此案迁延日久,如今民间舆情汹涌,陛下已做了决断。大人不必在此苦求,不如早些回大理寺,备好勘合印与审案敕书,莫要……贻误了交接事宜。”
薛崇年怔愣,仰头望着阶上的刘荃,想说什么,却见刘荃微微颔首,转身便退回了养心殿。
他不敢耽搁,策马直奔大理寺,衣冠歪斜也顾不上整理,一进狱门便大步走向温琢的牢房。
“温掌院!你听我说!” 他抓住牢门栅栏,神色惶惶,“皇上把主审换了,如今是龚知远接手,我只能尽量拖延交接,可最迟明日,他们必定要再次提审!此番我实在护不住你了,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温琢正对着烛火取暖,闻言猛然抬眼,苍白指尖就悬在火苗上方,险些被火舌燎到。
“龚知远?!”
薛崇年气急败坏:“刘荃公公说是民意汹涌,劳什子民意,我是一点儿都没听到,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温琢眼睫急促地颤了几下,心跳难以抑制地失序,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龚知远,洛明浦,贺洺真,这个组合他再熟悉不过了,想必是谢琅泱暗中使了手段,逼他在会审之上崩溃,承认罪行。
“民意……”温琢喃喃重复。
看来为了让这份‘民意’上达天听,他们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好在他先前散播的那两份宫廷辛秘,也应发酵得差不多了,这份‘民意’如今反倒于他有利。
只是在此之前,他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纵使是他,也不能事事算无遗策,他万没想到,有宸妃之例在先,顺元帝依旧要对他施以刑责。
他本以为,宸妃是皇帝心中最后一抹仁慈,可如今看来,这份仁慈终究抵不过皇权祖训。
烛火的微光映在温琢眼底,将攀升的惶恐悄然藏匿,他垂下眼睛:“此事,朝中其他大臣知道了吗?”
“皇上是单独召见的洛明浦与贺洺真,我也是刚接到消息不久,朝臣们应当还不知情。”
温琢点点头:“好,劳烦你给谷微之带句话,让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还有,一定瞒着我府中之人,我怕她们情急乱来。”
“谷——?”薛崇年怔了怔,猛地想起谷微之在朝堂上的沉默,原来他是得了温琢的暗示,自己错怪了人,“掌院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多谢薛大人。”温琢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薛崇年走后,牢门再次合上,温琢缓缓将脸埋进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带着脊背都泛起细密的抖。
比起这份恐惧,寒疾的折磨竟显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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