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留意这么多细节。
他的喉咙越来越紧,开始幻想跑调、破音、丢人的场面,如芒在背。宁可不出名,也不要出丑。
终于,他逃出了体育馆。
同桌问怎么了。
他说头晕,好像低血糖了。不参加了,没意思。
“是不是太紧张了?”同桌遗憾地说,“你不参加的话,你家请声乐老师的钱,不就白花了。”
“这有什么,以后还有机会登台。”
夏烽沮丧地想,有的人家境平常,但并不平庸。有的人在家是娇生贵养的少爷,在学校则像个群众演员。
邱语刚回家,便有人敲门。
是街道办事处的刘姨,来送残联下发的生日及春节慰问品。
“全在这了。一桶油,一箱鸡蛋,一箱牛奶。还有蛋糕卡,你收好了。”刘姨喘着气,友善地微笑,“我正遛弯呢,正好见你回来,这才来敲门。最近夜班?”
“上周刚倒班。多沉啊,您直接叫我去搬就行了。”邱语眨眨有些酸乏的双眼,把东西放在厨房,找出拖鞋,请刘姨进屋坐。
“不了,快睡吧,瞧你困的。”刘姨怜惜地打量他疲倦的神情,“刚才那骑摩托的大个子,是你朋友?”
“嗯,我们公司的保安。”
刘姨身体前倾,看向客厅正在搭积木的女孩,朗声道:“邱悦,生日快乐!刘姨走了!”
连喊几声,姐姐才淡漠地回头:“买菜去啊?”
送别刘姨,邱语洗了个澡,进了姐姐的卧室,倒头就睡。梦里还在风驰电掣,屁股发麻——他坐摩托回来的,夏烽也夜班。
夏烽问,上夜班时,是不是必须在上午九点前回家?
邱语夸他聪明,总结出了一条定理。
“以后,我送你回家。”那小子的口吻不容商榷。听说过霸道总裁,霸道保安还是头一次见。
邱语睡了四个多小时。
醒来时,姐姐已经吃过他带回的饭菜,正要出门去超市理货,从下午2点做到6点。她不把这当工作,而是玩。她喜欢整理、补充那些货架。
“今天不去超市,我给你请假了。”邱语拦住她,“我们去‘秘境’,和大家一起过生日。”
“一起过生日。”
姐姐念叨着,出门之后,兀自往超市的方向走。邱语拉着她的手,去公交站。她很不情愿,但没有挣脱。
上车,邱语刷了手机,又出示姐姐的残疾证。
几名乘客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从姐姐茫然的表情,和无处安放的双手中观察出异样。于是,目光转为同情:多漂亮啊,真可惜。
邱语牵着姐姐的手,神情自若,习惯了这种来去匆匆的怜悯。
下车不远,有一间名为“秘境”的融合菜餐厅,这是本区的心智障碍者家长组织的活动场所。
组织名为“牵手”,发起者是餐厅的老板,一对中年夫妇。儿子在三岁时确诊为孤独症谱系障碍,现在十岁了。
门前停着一台杜卡迪,夏烽已经到了。清早下班时,他听说姐姐过生日,主动提出参加生日会。
当时,邱语犹豫一下,同意了。
他任由一个刚熟悉的人,像一场暴雨似的,渗入了自己枯燥生活的最深处。这场雨很有趣,能滋养出欢笑。
餐厅装潢别致,绿植环绕,藤萝垂落。叶片般的铜质吊灯投下斑驳光影,宛如步入黄昏的森林。
一楼有几桌客人在用餐,邱语径直带姐姐上了二楼。最大的包间传来说笑,伴着打气筒的声响。
邱语进门时,夏烽正在朝一个巨大的“6”形气球里充气。
他穿着简约的纯黑圆领毛衫,质地很好,第二层皮肤般贴合着起伏的肌肉线条,像从意大利老电影走出的男主角,将力量感裹在优雅里。
一位大姐同他闲聊:“你是小邱的什么人?”
“您猜?”
“该不会是男朋友?”
“哈哈,目前我们是高中同学。”夏烽浅笑着回应,“我也在维跃,当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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