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你那宝贝徒弟来了。”
“哦,正好。”俞长宣道,“是我答应带他去的,总不能自食其言。”
“我……”褚天纵抹一把脸,憋着火气,“你丢得起那脸,我不成!待会儿将你们二人领到门前,你们自个儿进阁寻老姚去!”
“老姚?姚伯么?”
“不。”褚天纵道,“是姚伯他堂兄,那小子可是我看着变老的。从前也曾是个神童,后来炼丹炸鼎,头给撞坏了。但毕竟他功力还在,门阍当得算很不错……就是满嘴胡言乱语,举止也很令人匪夷所思,除却要他领路,他说啥做啥你切记别去理会。”
“至于要赠你的秘宝么,我唤新月送你们那院里去了。”褚天纵看戚止胤渐渐近了,舌头都有些笨拙起来,“你、你夜里再拆吧!——阿胤来了呀,咱们走吧!”
俞长宣不知这人儿为何同戚止胤套起近乎,只将戚止胤揽住,暖和地挨着。
这司殷宗的藏宝阁是土中阁,俞长宣随着褚天纵下地窟,走得头脑发晕才触着底。
到底是地窟,所见极窄,一摸皆是石与土。
未曾想再走几里路,视野便如撕裂般豁然开阔,乍见一九重金阁伫立于乱石之间。
这地窟极深,却因点满长明灯而分外亮堂。
钉头磷磷,金瓦碧墙,飞阁流丹,晃得人头晕目眩。
俞长宣方瞧见这藏宝阁,便生了拆毁此楼阁,接济天下以赚取功德的念头。
褚天纵顿步,说:“老子送佛就送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俩自个儿走,同姚伯说你俩要看【问缘鼎】他就明白了。”临走还凑到俞长宣跟前把脸扇响,咂舌道,“脸皮厚呐你!”
俞长宣不加理会,只牵着戚止胤往金阁里走。跨过门槛没两步,便有一个龟背老头抻臂拦人。
那人身量要比姚伯矮上不少,左手执卷,右手执笔,手骨已因抓笔而变了形。
“为何而来?”老姚张口,嗓音猴儿似的尖。
“掌门要我二人来看问缘鼎,还望前辈指个路。”
老姚瘦弱,一双眼仿若鲤鱼,眼皮薄得堪堪贴住凸出的眼球,转动时会有呲呲声,视线经过他们时,那声响就更烈。
啪!狼毫笔猝然压去白卷上。
老姚兴奋地抛了那俩物什,拍掌道:“噫来了!当真来了!师徒反目!惨、惨、惨!”
才经拜师大典,就听此话,戚止胤显然不快:“你!”
俞长宣将他拦了拦:“前辈,领路吧。”
老姚虽疯,到底听话,只嬉笑着往顶楼爬,又将他们领去一空阔室中。
那是个石室,四面无窗,里头垂满黑绫。如此景象多少叫人心生忌惮,师徒二人于是双双驻步。
老姚受不得人磨蹭,只抬手猛推了他们一把。他力大无穷,这一推,二人皆跌前几步。
身后,老姚咔地将门自外头锁住:“烟已点上,你只消咬指滴血,便能瞧着你想看的。白烟无缘,紫烟良缘,红烟恶缘,崇梧,你可看仔细了!”
俞长宣听及那号,略惊,他何曾同那老头儿说过雅号?
才要问,那老姚却又换上个怯懦口气,抢先说:“半个时辰后,小、小的便来启门,这便不再打扰二位仙师啦!”
俞长宣无法,只好带着戚止胤往室内探。
拨开重重黑布,便见一四方池,池水呈薄薄赤色,水面有一浮桥,直连泉心的小亭。
亭正中摆着一方铜鼎,双立耳,四柱足,鼎身布满饕餮纹。鼎内洒满香灰,立着一炷香。
俞长宣比对这香与一旁未燃的线香长短,算了算,这香烧去所需的时长,恰与老姚下楼同他们交谈的时长吻合。
那老姚怎知他们要来?
俞长宣心中疑惑丛生,却并不同戚止胤分享,只默默瞧着白烟漫升,咬破指头,捏进一滴浑圆的血珠子。
血浸香灰,由一点,扩作一片。
然而那鼎烟仍是白茫茫一片,俞长宣便笑:“阿胤,你瞧,为师就说为师同人无缘吧。”
没听得回答,俞长宣回头,顿见戚止胤不知何时已瘫倒在地。他将戚止胤扶起试脉,脉无异象,却如何也唤不醒。
恰此时,俞长宣余光中色彩惊变,他猝然回目,只见那雾中,血色有如藤蔓般弯曲绕出。
——恶缘!
俞长宣瞳缩如针,只见那红藤蛇般扭着,愈来愈多,直至弯成数条巨蟒般的血河。
他怔住了,那雾中景致分明属于鬼界北域。
不该如此,他身为天上仙,情缘怎会在鬼界?!
血河奔流,一忽儿就冻作了坚冰。
那冰又骤然化作道道锁链,直刺入一个昏晦不堪的洞府,缠上了红榻之上一人的脖颈、脚踝、腕骨。
雾中哐啷一声响,惊了俞长宣的耳。
霎时间,暮崧和朝岚俱都颤动起来,一里一外,皆冲撞着他方养好的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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