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慈诀哭地差不多的时候,身后传来细簌的脚步声。夏日草木茂盛,慈诀和李原坐在地上,从远处看去,根本看不到人。所以慈东远把姗姗来迟的周载明带到了这里。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慈东远掏出烟,给周载明递了一根。
周载明接过来,自己点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让我进来。”
“怎么会呢,是你的父亲出手对付我的老师,又不是你。”慈东远回答。
周载明吸了一口烟,“我爸手里拿到了你老师家属受贿的证据,他会被拉下台的。虽然你老师还是联盟总理,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他走太近了,会牵连你的。”
慈东远听了这话看他一眼,“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参加我的婚礼,而是来警告我的吧?”
“都有,不过最重要还是为了参加你的婚礼。”周载明说:“肖竹去世八年了,你终于肯结婚,不再孤零零地一个人带孩子,我当然为你高兴,我是真心来为你庆祝的。”
“你说这话,我信。”慈东远说。
“东远,我知道你跟你老师的感情很深,不过——”
“你还是要劝我离我老师远一点儿,对吗?”
周载明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尊敬我的老师。”慈东远语气不悦,“我老师绝不会受贿,你父亲就只能从他的亲属关系下手,来对付他。载明,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我不是不知道,我不跟你说,就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参与他们争权的事。联盟总理之争,不过是一场又一场被精心安排地政治报复罢了。”
“我知道。”周载明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恩师斗败了我父亲的好友,逼着他在任上跳楼自杀,现在我父亲对你的恩师下手,只不过是为了复仇罢了。”
“权力的游戏里没有对错,只有立场,”慈东远看向周载明:“何来复仇一说?”
复仇好像总带着一种正义的意味,可正义代表着正确,慈东远觉得,大家只是立场不同,维护的东西不一样,没有对错之分。
周载明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远处的林木,那里有两棵大树长得很高,挨得也很近。木秀于林,还是两棵,必然会争水土和阳光的资源。
他摘了烟,夹在指尖,看向慈东远:“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那样,斗地你死我活?”
周、慈两家都是政治世家,他们注定要踏入顶级权力的追逐之中。慈东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对向周载明的眼睛,“我慈东远对天发誓,对你绝不背信弃义,也不会因为争权,对你下手。死都不会。”
周载明闻言,释然一笑:“我也不会。”
彼时的慈东远还没有经历恩师被周载明父亲逼到跳崖,所以说出的话格外轻松。周载明亦没有经历父亲被慈东远清算到入狱十一年,白发苍苍才走出监狱。他的回答,在此刻亦是真心。
至于后面是谁的本心变了,那就交给天来指认。
时空缝隙后的慈诀万万没想到,周载明居然会是他父亲口中的最好的朋友,他居然还在小时候见过他们交好的样子。而更令慈诀想不到的是,过来催慈东远回去继续婚礼宴客的人是宗执。
“时间快到了,你赶紧过来。”宗执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像是关系不太近。
“老师,怎么是您过来催?让阿彪过来就行了。”慈东远说。
“我不是你老师,”宗执纠正道:“我是肖竹的老师。”
“肖竹的老师就是我的老师。”慈东远抬手,示意周载明先走,后者径直去了宴客的地方。慈东远跟在周载明身后,与宗执走在一起。
“你如果这么看重肖竹的话,就不会有这场婚礼了。”宗执一边走一边说。
“我们是世家联姻,无论看不看重肖竹,这场婚礼都是必须的。除非,肖竹没有去世。”
“必须?”宗执说:“没有什么是必须的,你只是没那么爱肖竹而已。”
“或许吧,或许我真的不够爱她。”慈东远表情深邃,说:“老师,我们换个话题吧,别谈肖竹了。”
那声音听着很是无奈,可宗执没有任何动容,像长大后慈诀印象里的那个冷面alpha,公事公办地叫完人,径直走了。
草丛后的小慈诀则在听到父亲的那句“或许我真的不够爱”直接泪崩。
所有的孩子,都希望爸爸妈妈相爱,永远不要离开自己。可慈诀最尊敬的父亲却说不够爱妈妈,他怎么能不难过?
慈诀再没有听李原的阻拦,不管不顾地往丛林深处跑去,他心里生了怨,跑地很快,衣衫划在枝杈上发出迅速而急切的摩擦声,李原跟在后面追,声音变得很是担忧:“阿诀,别跑了,我们回去吧!”
“别跑了,阿诀!”
李原自然没有喊住慈诀。
耳畔呼呼生风,气愤和伤心占据慈诀的内心,他越跑越快,仿佛只要他跑得足够快,伤心就追不上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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