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以前常说我虽然是个强悍的战士,但是却有种刻在骨子里的诗人气质。我的呼吸和存在都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它们也还为了每一枝花,每一只鸟,每一朵星云,炉膛里的烟火,粗粝的石块,漆黑的煤灰而存在。我闭上眼,尽情地呼吸着希尔矿场带着烟灰和焦炭味的空气,与这些照亮了我灰暗生命的存在进行最后的告别。
上工的铃声响起,我转身,弯腰钻回矿道,在走入黑暗的那个瞬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今天没有见到龙。他昨天是那样频繁地出现在我身边,几乎有些粘人,而今天我却根本没有见到他。
我感到些微的遗憾。遗憾是因为我没有机会和龙道别,他是我在希尔矿场见到的最特别的人,他的身上张扬着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吸引着我枯涩的灵魂情不自禁地靠近。然而在遗憾的同时,我也感到释然,我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我应当安静地出现,安静地消失,不要在他的心里激起任何的水花或者波澜。
晚上九点,准时下工。
矿道外突然站满了警卫,我排在矿工们的队伍中间,将搭在肩上的毛巾一端拿起来擦汗,随着队伍缓慢地移动。
周遭传来矿工们的抱怨声。他们劳作一天已经很疲倦,现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尽快坐到床上,仰头灌下大量的劣质酒精续命。他们不想毫无缘由地被堵在闷热的矿道里。
【一共有二百六十一个人。所有人上船之后,立刻出发。不要等我。】
思虑半晌,我又补上了一句:【这是命令。】
我在微型电子通讯器上输入给都柏的最后一条消息,摁下发送键,然后将这个只有半个手掌大的金属块借着走动的姿势塞进身边一个矿工的衣兜里。那个矿工微不可查地冲我颔首。他也是那二百六十一名老兵中的一员。我抬手冲他敬了半个军礼,然后不顾在矿道中已经排成两列的队伍,硬生生从他们中间挤出一条道,向前走。
两列队伍中发出不满的嘘声,所有人都对我侧目而视。有些人认出了我的脸,然后他们眼中的愤懑与不满退却,变成灰色的沉默。我挤到队伍的最前,那名穿着碳纤维防护服,背上背着冲锋枪的年轻警卫还正在低着头核对掌上电脑中的信息。
“你好。”我抬手碰碰那名年轻警卫的肩膀,感到有点好笑,是不带恶意的那种好笑。
年轻警卫抬头,他在看到我的脸之后稍微愣了一下。
我站在他面前,拿起毛巾,借着额头上的汗水,将自己脸上的煤灰擦得更干净。
三年的流亡让我变得瘦削,但是年轻警卫依然不费吹灰之力便认出我就是通缉令上的人。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摸枪,我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嘘,不要紧张。”我握住他的胳膊,钢铁般强硬。
“这里是矿道,如果开枪,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就会发生爆炸,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面。”我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松开了握着他胳膊的手。
我面上的神情一定很严肃,因为那名年轻警卫看着我,然后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让我想起了从前训练新兵的时候。看来我身上通过经年日久的训练与战斗所积累起来的威势并没有消散。
“我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我说着,举起了双手。
“我知道你们在找我。”我看着那名年轻士兵,我看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我知道他在疑惑些什么,他的面庞是那样年轻,还没有经历过太多复杂的事情。我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是一个很宽容并且温和的微笑。
“现在,”我将我的双手递给他,从容让他为我戴上手铐,“请带我去见你的长官。”
第5章
我很快便如愿见到了奥斯汀·拉斐尔,他与我记忆中的样子几乎分毫不差。我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他微微蹙眉,向我颔首。“好久不见……”奥斯汀在选取一个合适我的称呼上犯了难。
“李钧山,我在加入第十七军团之前的名字是李钧山。”我很耐心地解释。
“好久不见,钧山。”奥斯汀将这两个汉字咬得很准确,这让我感到有些许的意外。
他向那名带着我走进总管办公室的年轻士兵做了个手势,那名士兵上前,解开了我手上的手铐。
奥斯汀亲手替我倒了茶。旧贵族的讲究在这方面还是深得人心的。
我曾经在种种高级的社交场所也浸淫已久,我温声向奥斯汀道了谢,然后在会客沙发上坐下,一手轻轻托起茶碟。
“好久不见,”我向奥斯汀致以我的问候,“或许我现在应该称您为总督大人?”
我的一双黑眼眸温和含笑,我颔首的角度,端茶碟的姿势,连一丝差错也挑不出来。
奥斯汀抬手,他的唇线紧抿,示意我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
“你流亡了三年之久,为什么现而今肯主动出现在我眼前?”
我看着奥斯汀,他真是一个很难得不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永远保持谨慎与自谦的人。
“三年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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