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并非全付家当,而是寻常几枚铜钱。张居正心尖微颤,他的黛玉,胸怀如海,智识不让须眉。
忽闻前庭笑语喧阗,似清溪穿石。
黛玉吃了半碗汤,搁下碗盏,只见庭院灯影摇曳处,几位英气勃勃的少年一齐归来。
他们佩刀未卸,征尘犹在,正是此番破虏归来的荆州八虎。
“老师,我们来了!”他们几个喜笑颜开地围在黛玉身旁。
眉目爽朗,猿臂蜂腰的陈景年,将一个银匣子捧到黛玉面前,朗声道:“这是陛下嘉奖我等斩杀汉奸的赏金!师娘高义,倾囊为国。这些虽然杯水车薪,但请师娘务必收下,聊补玉燕堂一二亏空!”
黛玉摇头笑道:“你们也渐渐大了,如今又都回到锦衣卫任职,出入衙门,人情往来,总有要花钱的时候,你们自己分了吧。”
“我们都有俸禄,不缺钱用的。”少年们坚持相赠,赤诚之心,溢于言表。
黛玉被高大挺拔的少年围在中间,实在推脱不过,只得含笑答应收下,又招呼他们洗手吃饭,廊下灯影勾勒出她温柔的侧颜。
张居正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渥在掌心暖着的鱼汤,也渐渐变凉。虽说那几个少年望向黛玉的目光,分明清亮坦荡,可落在他眼中,却如芒刺在背。他默然转身,将汤碗轻轻搁回桌上。
翌日清晨,庭中水井旁,几个少年练完功,赤膊上身,笑嘻嘻地提水洗澡,水桶撞击着井沿,激起水花四溅。
张居正一身家常蓝袍踱步经过,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水桶:“水面摇漾,浮沫未净。”
他声音低沉,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重取。”
少年们面面相觑,只得默默垂下头,将辛苦打上来的水浇了花,再重新取水。张居正负手立于阶前,晨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影,唯有一缕若有似无的酸意,如游丝般悄然盘桓于眉宇之间。
他眼风扫过少年们劲壮挺拔的背影,年岁渐长的微妙遗憾,如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在心中。
同僚都笑他二十五了还不蓄须,他只得以“父在不留须”的孝道借口,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年纪轻一点。黛玉可比他小了三岁,岁月偏爱美人,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痕迹,还是那样年轻灵秀。
当夜,张居正借以事务繁多宿在了书房里,构想在战后百业疲敝的京城,如何为玉燕堂吸引顾客。
几日后,京城玉燕堂,大门左右两边的楹联换了新的。上面写着“满面祥光暖人心,略施粉黛气色新”。
门楣上又挂了一副工笔彩画,上面有一美人对镜梳妆,身旁的丈夫在书案上提笔写了一行字:洗尽烽烟尘,重展芙蓉面。
一盏精巧硕大的走马宫灯悬挂在门边,灯面绘着栩栩如生的各色胭脂香膏之物,幽香弥散,吸引了众多路人的围观。
熙来攘往的人群中走来一位风仙道骨的方士,他头戴一顶素白玉冠,莹然生辉,束住鸦羽般墨发,衬得面容皎洁如冷月。
一袭宽大的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行走间袍袖飘拂,似有清风自生。腰间仅悬一枚古朴的黄铜罗盘。手中一柄拂尘,银丝飘拂。
他身姿修长挺拔,步履从容。面容清俊至极,眉目间却凝着疏离与沉静。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竟似蕴着清冽而幽邃的光华,仿佛能映照人心,洞穿浮世万象。
偶有顽童追逐嬉闹着,撞近方士身侧,他也不恼,甚至蹲下地神秘念叨:“梳妆台,摆七样,驱晦添福保吉祥。玉容散,扑娇颜,晦气霉运全扫开。杏仁膏,润又香,愁纹不见乐未央。螺子黛,描新月,贵人福星常相接。玉簪粉,定容妆,家宅平安日月长。茯苓粉,透亮光,洗去牙渍留安康。桂花油,梳云鬓,喜鹊登门送佳讯。胭脂瓣,点朱唇,鸿运当口福满乡。玉燕堂,七宝妆,时来运转好容光。”
不一会儿,朗朗上口的童谣,就被几个孩子传唱开来,他们在街道上拍手跺脚转圈,将欢乐的歌声散布到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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