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滋滋地道,隔着窗上嘟嘴模仿婴语,试图与儿子沟通,“红鲤呀,我是你爹,你晓得不?”
红鲤皱了皱眉,疑似嫌弃。黛玉忙道,“别做鬼脸,小心吓到孩子!”
“我没有!”张居正矢口否认,见儿子表情不善,在窗外讪讪踱步,既不敢走近吓到儿子,又不舍得离开。一上午百事不想,就在那儿干晃悠了。
还是赵太夫人亲自柱拐,来请他:“你也别干站着,弥月酒没法办了,我得给小孙子剃胎发。你去把陈设给备齐了。”
船行了一个月到达九江,之后进了湖广地界。黛玉抱着红鲤出月。经过几个人的精心照料,红鲤呼吸平稳,已经能适应春夏之交的气候,不必用狐裘保温了。
而且他睡眠规律,体格稳步增长,声音也有力起来,特别喜欢母亲的拥抱和抚摸。
王熙凤欣然笑道:“不得不说,这就是天缘凑巧,红鲤必是想让娘亲,带他一起参加姐姐的婚礼,才急不可耐地出头。”
按老话讲,婚礼属极阳,怀孕为阴盛。孕妇是不宜出现在婚礼上的,原本黛玉计划让王熙凤代为协理女儿的婚事。如今提前生产,倒是可以亲自为女儿送嫁了。
只是船行路上,还未到家,红鲤的弥月之喜,不得不在黄州府简办。按荆州风俗满月礼要剃胎发,外家赠绣褓、文绮。
太仓王家送的绣褓数十张之多,提花文绮更是数不胜数,红鲤长到五岁的衣料都包圆了。
至于剃胎发,就需要祖母赵太夫人抱着孙儿,再请一位福禄寿三全的老妪,为孩子剃发。
黛玉对凤姐笑道:“不如就请紫鹃给红鲤剃发吧,她正住在黄州麻城。刘守有如今任锦衣卫掌卫事都督同知。咱们紫鹃也是三品淑人,可不是福禄寿三全的好命婆。”
“我这就亲去紫姨府上拜会。”简修打点礼品,带着几个小厮下船了。
身为同知夫人,紫鹃已年近六旬,两鬓斑白,身形微微发福。得到王夫人与黛玉即将来到的消息,眉宇间尽是喜色,连忙命人清扫堂屋,张灯结彩。
当黛玉一行人进门时,紫鹃已经将剃发的陈设都整备齐全了。厅堂中摆着香案,祀床母、灶神。
左置桃枝柳条辟邪、新葱数茎寓婴孩聪明,红蛋两枚预兆圆满,文房四宝喻启智慧。右奉系了红丝的剃刀,下承青布。另备了银盆盛温泉,投桂枝其中,称之为“洗贵水”。
姊妹们久别重逢,欢喜异常,有说不完的情肠要诉。见到黛玉玉颜依旧,容光焕发,王夫人精神抖擞,举动生威,紫鹃很是欣慰。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刘承禧、刘承祐前来见礼。
到了吉时,赵太夫人抱着六郎坐在中堂,先用茶油润其胎发,再请紫鹃来剃头。
紫鹃先拈须祝祷:“金刀初启,瑞气盈庭。除去胎发,永葆康宁。”
“一剃天庭开,二剃地阁方,三剃耳聪目明,四剃麟趾呈祥。”她动作娴熟,手发轻巧,显然在麻城住了二十年,没少被人请去做这些事。
除了顶心留方寸“聪明发”不剃,以护囟门。眉边胎发也不剃,保护眉寿。脑后发亦留一簇,名为“百岁毛”,取寿考之意。
剃下的胎发以红绡包裹,缀五色彩线,系金银锁,藏于枕下镇惊。
剃发过程中,红鲤全程安静,小脸严肃。剃完后,紫鹃再以葱白轻拍其顶,念道:“葱葱聪慧,百事通达。”继以红蛋滚面:“蛋脸圆圆,福寿双全。”
最后以桂枝水给红鲤洗脸,用朱砂点其额,取去秽纳吉,启秀开蒙之意。众人依次上前,赠送长命缕。
仪式结束后,隔着屏风男女分席,吃了一场满月宴。紫鹃张罗着席面,一一介绍道:“头一道菜场鲤飞龙渊,是用长江春鲤腹藏紫苏,佐料清蒸的。第二道是云梦藏珠,用的洪湖莲藕,填以鸭蓉、青豆、春笋,裹荷叶文火煨透……”
黛玉请她坐下,感谢道:“姐姐的心意我明白,咱们只管吃就是了。这蚕豆烩虾仁,必是楚畦新玉,祝我儿前程似锦,事事如意。这春菇酿鹌鹑,也就是凤雏衔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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