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有两只,它们行动速度一致,若是同时出现在左右眼,最多也只能杀死一只,另一只还是会侵入脑海。”
“怎么会这样?眼睛为宗脉所聚,微芒之间而性命系之。那蛊虫只有芝麻大小,稍有不慎刺错了地方,就会目盲。”简修急得嗐声叹气,在屋子里团团转。
李可大吐出一口气道:“先等夫人妊娠,杀了雄蛊再说。老夫专擅金针拔障术,挑一只芝麻虫,应该不再话下。”
“不是我不信李太医的医术,而是我们无法预判,蛊虫会从哪只眼睛钻出,左右顾盼之间,就耽误了不止一瞬。”黛玉蹙眉,忧心不已。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一片。
张居正从里间披衣出来,对静修道:“六郎,你是李太医的高徒,为父把左眼交给你。如此,你与他各守一只眼,就有双重把握了。”
“可是……”静修面露难色,低声道:“我虽学了金针拔障术,但还没有实际操作过……”
张居正淡然笑道:“那我应当荣幸,能成为我儿手下第一例成功之例。就算失败也没关系,我就可以息影林泉,而你就替我守护好你母亲,守护好张家,守护好大明。”
“父亲……”静修眼眸湿润,心中激荡。
“既然已有解决办法,大家都可以松心了。难为你们为我奔忙这么久,都早点回去休息吧。”张居正对着众人拱手致谢,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眸中透着和煦的光。
李可大默然还礼,而后对静修说:“六郎跟我来吧,我们试着用针扎蚂蚁来练习。若是能做到针挑蚂蚁,而蚂蚁不死,那功夫就到家了,不会有伤眼的风险。”
“好!”静修跟着师父走了。
简修悄悄抹了一把泪,迈脚出去急寻香茅。
叶昭宁略一点头,正要离开,张居正却向她郑重一揖:“叶公子,张家以俘虏待卿,陷卿于囹圄。你却愿红妆易弁,与巫女周旋,探得解蛊之术,救我于穷途。诚有古贤侠烈之风。
居正以愧承恩,无颜仰视。此德非片语可偿,愿倾薄力以报。金银帛马、封邑田宅,但有所需,无命不从。”
叶昭宁冷笑了一声,“我想回叶赫,想嫁给张五郎。哪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呢?这个人情就先欠着吧。
等我想要张家还人情的时候,还望你们重信践诺。“说罢,她抬脚出去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下张居正的面子。
黛玉叹了一口气道:“叶姑娘舍怨取义,屈身为谋,其实要放她归家,也不是不行。”
“草木承朝露为荣,更何况是人呢?叶昭宁其实并不想回家,她能做到以德报怨,就说明其心端正。
尽管被软禁在藩篱中,也渐渐接受了王化。只愿将来她提的要求,不会让允修为难。“张居正怅然道。
夏夜,夫妻二人并枕而卧,纱帐外蚊香袅袅,床头烛台微光。
黛玉拿着古铜镜照在丈夫胸前,看清了那个细小点,蛰伏在皮下,随着脉搏微微起伏。
她反扣镜子塞到枕下,指尖抚上他的脸庞,“来吧。”
张居正眼睫颤了颤,目光移过来,那眼里有愧疚,有痛楚,有许多欲言又止的话,最后抬手拂去她腮边的碎发。
“辛苦你了。”他一脸惭色。
“这事也叫辛苦,那天下就没有快乐可言的。”黛玉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颈窝,“但愿我们早日功成,你也少受一份罪,我可不想你被人操控一星半点。”
“这算不算父克子命?”他手指动了动,描摹着她锁骨的轮廓,情绪低落。
“你想太多,胎儿未出娘胎都不算的。”黛玉解开衣带,俯身吻他,把彼此的叹息都堵了回去。
窗外忽然下起一阵急雨,噼啪打在窗台上,湿热的夜风卷入纱帐。
烛火摇曳,将她玲珑的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的回应不同往常,来得迟缓而沉重,掌心犹在颤,滚动的喉结压抑着哽咽,唇舌交缠中略带了泪的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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