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许多女子,尤其是年轻些的,眼睛慢慢亮了。
英猛地站直:“令君,夜学算我一个。我脑子笨,但我想学。”
“我也学。”
“还有我。”
声音零零落落,却终究响了起来。
阿房点头:“好。但眼下,得先过价格战这关。硬拼不行,死守也不是办法。”
她看向窗外,那是骊山的方向,“咱们得织点不一样的布。”
章台宫侧殿,嬴政面前摊着三份东西。
一份是少府急报,详列近日咸阳布价暴跌数据,及对市税的影响预测。
另一份,是黑冰卫密匣,里面只有一小块烧焦的齐纨边角,和一枚刻着肆字的半残玉佩。
第三份,则是一卷简略的市井记录,通过婉娘的秘密渠道送至。
上面是阿房的口述整理,记载了西市布贩的闲谈:“昌茂号布贱,然富户问秦锦者日多”、“齐纨价高仍不乏人求,谓其体面”、“有商贾言,若秦锦得宫中所用,其价再昂亦可。”
“嬴肆。”嬴政指尖划过那玉佩,目光却在那卷市井记录上停留片刻,“寡人的好叔公。而这位阿房,倒有几分市井之智。”
苏苏的光球飘在密报上方:“宗室元老,勾结赵国商人,打击本国新产业。这操作,挺有国际主义精神啊。
“不是精神,是利益。”嬴政冷笑,“他名下有三处大麻田,两个织坊。尚工坊的秦锦卖得好,他的麻布和粗葛就滞销。赵人许他厚利,他便敢掘秦国的墙角。”
“那现在怎么办?”苏苏问,“阿房那边压力不小。价格战是最野蛮也最有效的商战。”
“你有主意。”嬴政用的是陈述句。
光球得意地晃了晃:“当然。价格战打的是成本,更是人心。阿房的秦锦优势在质、在新、在快。那就别在低端市场跟他们肉搏,跳出来,打高端,打特色,打他们造不出来的东西。”
“比如?”
“比如,颜色。”苏苏投射出一片绚烂的光谱,“你们现在染布,不外乎青、赤、黄、白、黑五正色,间色不多,且易褪。我知道几个方子,能用相对便宜的矿物和植物,染出更鲜亮、更牢固的朱砂红、靛青蓝、鹅黄。这些颜色,市面上少有,专供得起钱的富户和礼仪场合。】
嬴政眼神一动:“祭祀、朝服、贵族婚聘。”
“对。”苏苏接道,“还有织法。现在的提花织机已经能出简单花纹,但如果加上我设计的挑花小机关,就能织出更复杂的连续纹样,比如云雷纹、蟠螭纹。这东西,模仿起来可没那么快。”
“需要墨家帮忙。”嬴政立刻想到。
“没错。”苏苏笑道:还有最关键的一招,预售和限购。放出风声,新色样、新纹样的华锦产量极少,只接受预定,且每人限购两匹。物以稀为贵,越难买,越想买。把尚工坊秦锦的档次,直接拉高。”
嬴政沉吟片刻,手指敲了敲那卷市井记录:“光有物稀,不够。需名贵。而名贵之价,需人认,更需人求。她倒是点出了关键,宫中所用。”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字,递给苏苏看。
苏苏念出声:“尚工精造,御览钦定,你想让王宫里也用?”
“不是用,是赏。”嬴政道,“下月母后生辰,寡人便用这新出的朱砂红华锦,赏赐有功宗妇。再以太后名义,订购一批,分赠各国使节夫人。”
“品牌代言,王室背书。”苏苏兴奋地光爆了一小下,“阿政,你这商业头脑,放现代也是个巨头。”
嬴政没理会她的怪话,对外唤道:“传令:一,请墨家钜子速至尚工坊,协助改良织机、研制新染料。二,告知阿房,寡人予她一月之期,织出三匹朱砂红华锦样布。三,黑冰卫继续盯紧嬴肆及赵国商人在咸阳的每一处货栈、银钱往来。”
“诺。”
命令一道道传出宫门。
骊山,天工院。
墨家钜子接到王命时,正在调试新制的鼓风机。
他擦擦手,对弟子缭说:“带上测色帛、矿物图谱,还有咱们试过的那些染液方子。去尚工坊。”
缭有些不解:“钜子,织布染布,非我墨家所长……”
“但标准化、数据化、提效增益,是。”墨家钜子目光清亮,“苏子说过,万物之理相通。改良织机是机关术,调配染料何尝不是物性之术?走吧,去看看。”
尚工坊后院,第一次迎来了墨家这群怪人。
而在他们到来的前一天夜里,坊内却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新招的帮工李五,干活麻利,尤其对那几台新式织机格外上心,总是凑近了看,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比划机关联动。
英巡逻时注意到,他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老茧厚而集中,那不仅是干粗活留下的,更像是长期操作某种精密工具。
阿房得知后,不动声色,次日将李五调至染坊帮忙搬运染料,却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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