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云霞纯朴的和乡下人没什么差别的脸,又落到她身上穿着的价值不低的衣服上。
“你看你,性子直,豪爽,走路风风火火的,说话声音也敞亮,这在大院在厂里都是自家地方,自然没什么,还能说是优点,可将来你归是要成家的。”
“女孩子家,终究要学着文静细致点。心思呢,多放在家里头,放在照顾人上。就像我母亲,一辈子都围着我父亲转,把家里里外外收拾得妥妥帖帖,饭菜做得喷香,我爸的军装永远熨得笔挺。这才是女人的本分,男人在外面打拼也安心不是?”
他说得真诚,目光殷切地看着陈云霞,端的是一副为你好的真诚模样。
“还有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现在就得改改了,说话做事不仔细想想,容易得罪人,也显得不那么体贴。我也是掏心掏肺地跟你讲,男人嘛,都希望回家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把后方安顿好,对吧?”
陈云霞脸上对商场的好奇和随意的心情彻底消失了。
她站定,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李建华那张带着规劝神情的脸,脸上写满了“为你好”三个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来。
这些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就是嫌她不温柔,嫌她不体贴,嫌她不像个贤惠的女人。
这话她听得多了,邻居阿姨说过,连队文书背后议论过,连她妈偶尔也会叹着气了,觉得她总是咋咋呼呼的。
她想反驳“我就这样怎么了?”,又觉得对方似乎也没说什么特别难听的,句句都打着关心的旗号。
这种憋闷感让她脑袋发懵,像囫囵吞了一口没煮好的糯米糍,半拉糍粑黏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时间久了兴许还能把她噎死。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的下摆。
半晌,她憋出一句:“我知道啊,可我就是这样的性子,我也没有对别人怎么样吧?”
她也没有怎么不好啊,她得罪谁了吗?
宋千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平静地看着柜台里的商品。只是视线往下时,眼皮遮住了眼底的不屑与讽刺。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李建华的语气带上了不可思议:“你还没有对别人怎么样啊?就说上次,小组讨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你就顶撞领导,还把领导气得面红耳赤,让人家下不来台。”
“我那是观点不一样,”陈云霞梗着脖子,眼神倔强:“难道有不同意见还不让人说话了?”
李建华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你那哪里是说话,你那是让人无话可说。你比团里那些男人还有狠劲呢。”
陈云霞紧抿着唇,眉眼间都是不悦。
烦人,好好的心情都被他破坏了。
第242章 男人的天堂
二楼的味道没有那么好闻,空气里混杂着新布料刺鼻的浆水味儿、来往的人身上的雪花膏的甜腻香气。
李建华见她没反驳,只是沉默,以为她听进去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云霞,我不是说你不好,”李建华声音小了些:“是希望你有错则改,就连团里的王阿姨都跟我说,这云霞,哪点像个姑娘家。”
陈云霞扯扯嘴角,这话从她记事起听到现在。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被隔壁的阿姨笑话野得像小子;上中学跟男生比掰手腕,赢了之后不被夸奖反被嘲笑,女孩子力气这么大也不怕羞。
就连黄宗芳,也总在她跟哥哥打闹时叹气:“你这性子这么好强的,你以后咋找婆家?我真是看到你就头疼。”
可她从小在大院长大,爸总说有道理就别怕争,黄宗芳在她不闹的时候也会说:“咱不欺负人,但也别让人欺负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人所谓的像个姑娘家原来有那么多规矩。
瞧着她紧皱的眉头,李建华语气软下来,伸手想碰她的头发,被她下意识躲开了。
“我是为你好。你看林晓燕,说话轻声细语的,见了长辈先问好,和同事相处也是和和气气。上次领导住院,她提着红糖去看,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那才叫招人疼。”
李健华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自觉带着审视:“你家条件是好,可将来过日子,总不能还这么横冲直撞的。男人在外头辛苦,回家就盼着个温顺的,能伺候着端杯热茶,能听他说说话……”
他目光紧紧锁着她,像盯紧猎物一般,指望着嘴里说出的话可以像法条一样,把陈云霞修正了。
“你的意思是,我得学着伺候人?”陈云霞终于开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也不是伺候,是体贴。”李建华皱了眉,“你得明白,女人终究要以丈夫为天,太要强了,男人脸上挂不住。”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句,“我妈说,娶媳妇就得娶林晓燕那样的,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像你,总让人操心。”
这话像根细针一样,扎得陈云霞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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