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作势要来叼他,褚嘉树挥挥手赶走,实在寂寞。
不知不觉,他胡乱又逛到了一处红砖青瓦的地方,春意胜,绿树如茵,花草茂盛。
有厚重回荡的撞钟声自远方来,褚嘉树举目看这四周,后知后觉竟是走到了紫金庙这山下来了,他想着来都来了,索性去了上次他和翟铭祺过的那家小摊买了根肠。
随便找了张长椅坐着啃,手机玩着消消乐。
“褚小兄弟?”
褚嘉树正说是哪个闲人喊他,头一仰对视上了一张熟悉的眼睛……哦,他想起来了,那个爱吃大闸蟹的大师,李明亮。
这也是相逢即是缘,李明亮从紫金庙里办完事下来,接到了订的一家蟹居的电话,以此理由乐呵得非要褚嘉树跟他一道。
你不推我不拒,褚嘉树坐在蟹居桌上吃了一块肉质鲜嫩的蟹肉,问着对头的李明亮:“大师看来最近生活过得很不错。”
眼见着脸又是胖了一大圈。
李明亮只是笑,并不否认,反而和蔼地问起了褚嘉树的近况。
“我走前算了一卦,说我今日有良缘,逢大吉,我说是会遇得哪位神仙,没想到竟然是褚小兄弟。”李明亮嘬了口黄酒,满面红光。
“就是怎么不见你那兄弟?”李明亮倒是稀奇,“少见啊。”
褚嘉树心下疑惑自己和翟铭祺不就和这大师见过一回么,怎么就知道“少见”起来,不过他转念一想或是这大师确是有通天本领算出来的吧。
那大师啃蟹几口问:“小兄弟又是来紫金庙求你那个梦的解法?”
褚嘉树摇头:“没有。”
“小兄弟有时候看看眼前人也要珍惜眼前人啊。”“啥?”“小兄弟其实按自己所想的放手去做就是了。”“啊?”“其实小兄弟我不瞒你,我一直觉得咱们的世界就是一台存储各种数据的电脑,我们就是在玩游戏,对不对?”“大师……您喝多了,少喝点吧。”
这顿饭其实给褚嘉树吃得莫名其妙,除了那蟹的滋味实在是好,其他都是听得一头雾水,昏头昏脑。
走之前,大师把他们跟前凌乱的碗筷撤开,给他留了一个待付的账单,摆了一卦。
褚嘉树只记得那天大师给他说得最后一句话。
顺其自然。
-
褚嘉树头一次醒来,在没有翟铭祺的夜晚。
漆黑的夜里,无一盏明灯,夜半风声萧瑟,他无端觉得骨头发冷,冻得他皮肉连着骨头缝都在发抖,他指尖拿不稳手机,眼睛看不清时钟。
他又做梦了。
褚嘉树背虚靠着床背,单薄的衣料混杂了汗水紧黏着皮肤,四周空寂无声,褚嘉树只能蜷缩着小心地用鼻腔喘着气。
他看到了,这次,他看了他上辈子的一生。
家财散尽,众叛亲离,支离破碎,不得好死。
他说他那熟悉的梦呢,原来小时候就梦过一遭了,遗失在记忆长河里的片段被一点点地拾起来,每段都看得人心惊胆颤。
走了不该走的路,喜欢不喜欢的人,做不能做的事,那全是他不想的人生……他原本的一生。
褚嘉树只觉得喉头哽咽,喘息不能,手指几次打着电话拨不出那串数字。他缓了几秒,握住自己发颤的手,靠近屏幕。
电话几乎只是响了一秒,瞬间被接通,对面传来他最熟悉的那份温和嗓音,君子谦谦,温润如玉。
像是救人于水火炼狱的观音。
“怎么了,我明天就回来了,你怎么这么时间打过来……”话筒里模糊的笑意化作尾音的几分担忧,“又做梦了吗?”
霎那间,褚嘉树无知无觉,眼眶里有什么倏地而落。
他倒下来埋在柔软的床铺里,耳朵轻轻贴着冰凉的屏幕,似乎这样就可以贴着远在几千万里,隔着大洋彼岸的另一个人的温度。
“翟铭祺,我好想你。”
梦里似乎也有个这样的人在,是谁呢,褚嘉树看不清对方的脸,那人好像在摸着他的脸,似乎靠近他,似乎……在唇间落下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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