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 据他说是当年在皇家舰队与海盗搏斗时留下的。
唱到副歌部分,他抬手拍了拍船舵,动作里带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连声音都抬高了几分:“哪怕风暴吞了桅杆,我们的刀剑也指着彼岸!”
“没想到您会唱这首军歌。”艾文走过去,递给他一块肉干。
老鲨接过去塞进嘴里,嚼得“咔哧”响,灌了口朗姆酒才开口:“当年在皇家舰队,每天晨练都要唱。那时我还是个三等水手,总想着跟着舰队开疆拓土,后来才知道,所谓的‘拓土’,不过是把别人的家园烧了,再插上自己的旗子。”
他指了指远处模糊的岛影,“就像这新尼利亚洲,二十年前,这里的土著还唱着自己的渔歌,现在呢?连孩子都得学撒拉语,唱帝国军歌。”
艾文没接话,他想起第十二岛码头那些缩着肩的土著,想起报纸上“荣耀归于莉莉安”的头条,忽然觉得这歌声在空旷的夜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讽刺。
“这歌我好多年没唱了。”老鲨把锡酒壶递过来,“夜里行船唱这个,能壮胆,也能提醒自己——别忘了当初为什么离开舰队。”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第四岛不止有独角蟒,最近还有帝国的殖民队在那儿活动,说是‘清剿叛乱土著’,实则是在找一种能增强超凡力量的‘海心石’,你要是遇到他们,尽量别惹。”
艾文接过酒壶抿了一口,朗姆酒的烈味烧得喉咙发暖。
突然那歌声来得毫无征兆,像淬了蜜的海风,突然从墨色海面上飘过来——甜腻、柔婉,每个尾音都绕着船帆打圈,钻进人的耳朵里,连骨头都要酥软几分。
艾文刚要细听,就见老鲨的脸色“唰”地白了,比刚才遇诡流时还要凝重,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船舱角落,扯出一卷浸过蜡的粗布条,三两下塞进自己耳朵,随即抓起船舵旁的铜哨,“嘀——嘀——”地吹得尖锐。 “别听!是人鱼的魅惑歌!”
老鲨的吼声透过布条传出来,含糊却急切,他一脚踹开固定船帆的栓扣,帆布“哗啦”展开大半,借着突然转强的海风往前冲,“用东西塞住耳朵!越用力唱出来越好!”
艾文这才反应过来,人鱼歌声,能勾着人的魂魄往海里跳。
他慌忙摸出自己的亚麻围巾,用力撕成两截塞进耳中,可那歌声像有穿透力似的,依旧往脑子里钻。
他瞥见老鲨正扯着嗓子吼军歌,声音比刚才粗砺十倍,震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便也跟着开口,把在本土学过的童谣胡乱唱着,用杂乱的声音抵抗那甜腻的魅惑。
就在这时,老鲨猛地指向左前方:“看那边!” 艾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泼下来,照亮了一座珊瑚礁堆成的小岛——礁石是淡粉色的,上面爬着发光的藤壶,而小岛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正坐着个身影。她有着金色的发丝,像海藻似的披在肩后,在月光下泛着流动的微光;珍珠白的肌肤在夜色里近乎透明,尾鳍是渐变的孔雀蓝,沾着的水珠滚落时,像掉了串碎钻。最惊人的是那张脸,精致得像用月光雕成,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种妖冶的美,哪怕艾文向来对女性没什么心思,也在看清的瞬间,脑子“嗡”地一声,精神恍惚了半秒。
“别看她的眼睛!”老鲨的吼声把艾文拽回神,他才发现那人鱼正侧着头望过来,目光像带着钩子,“她在引我们靠岸!礁石下面全是暗礁,船一靠就碎!”
艾文猛地回神,抓起甲板上的绳索,帮着老鲨调整船帆——帆布被海风灌得鼓鼓的,船速越来越快,像离弦的箭似的,朝着远离珊瑚礁小岛的方向冲去。
他回头瞥了一眼,看见那人鱼停下了歌唱,尾鳍轻轻拍打着礁石,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飘起来,目光一直追着“老鲨”号,直到船彻底驶远,那抹孔雀蓝的身影才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耳中的歌声终于淡了下去,艾文拔出耳朵里的布条,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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