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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2 / 2)

银盘接着,扭过头去,不忍观看。

金莲一片片剥着,手下少年僧人身躯忽而一震,唬了一跳。应声住手,瞧见他却未醒,昏迷中眉头蹙起,似疼痛不过模样。不由的紧咬银牙,骂声:“这些混账!打的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怎生对一个孩儿下这般毒手?”

李师师道:“詈骂皇帝,死罪难逃。”

金莲道:“他一个出家人,四大皆空的人,怎的就去当面顶撞皇帝?”

李师师道:“今上宠信一个叫做林灵素的方士,醉心道教,毁坏僧佛。总是这人要舍了性命,以身殉道。”

金莲愣了半日,道:“他这样年纪,懂的甚么?就为了几句道理,甘愿舍弃性命。却不是寺里有人害他!”

李师师道:“我同你说过了,这样孩儿,多半打小舍给寺里。他们同你我一样,也从来不知有别的活法儿。”

两个妇人都沉默下来。金莲折腾良久方清完创,裹着绷带,埋怨:“今天甚么日子!裹完他的伤,又裹你的伤,直是把奴当药。”起身洗手。李师师自去了。不多时返回,托出一双鞋,一套衣衫,道:“我看你裙子撕得破了。且身上沾些血迹,怕走出去有人盘问。此都是俺的物件,倒也没大穿,你我身量差得不多。”

金莲“呀”了一声,裙子上揩着两只手,一歪头笑道:“此是你贴身的东西,我怎的有脸讨要?”

李师师道:“敢是娼家物事,娘子嫌弃?”

金莲脸上微微一红,道:“都是女儿家,谁不是两只脚一双鞋穿。谁嫌弃谁?”接在手里,见是一套宫样衣装,一双大红弓鞋,鞋尖扣绣喜鹊登梅,极尽精美,心中不由的喜欢。道个万福:“多却不恭,改日送还。”

李师师微微一笑,道:“留着罢。往后你回了梁山上时,却也没处归还去。”

金莲大吃一惊。正待编些言辞敷衍过去,李师师道:“如今我助你等窝藏这等通缉要犯,身上担了血海的干系。再瞒我时,倒见外了。”

金莲见事瞒不过,无言以对。低了头穿鞋,半晌道:“原来你早猜着了。”

李师师道:“原本他几个昨日来时,提起梁山,又写首乐府,词句蹊跷,奴便有些儿疑心。”

金莲吃惊道:“他写首甚么?”李师师取出一纸花笺。金莲看时,确是宋江笔墨。读了不禁好笑,却也心惊,笑道:“我们这个哥哥平生最好舞文弄墨,到哪里都爱题两句酸诗,休怪。”

李师师道:“今日再来,却又带个垂死僧人,满口言道些江湖切口,我便也自猜了有七八分。娘子放心,我决不拿你告官,不然教我不得好死。”

金莲犹自惊疑不定,试探道:“你是天子心爱的人。怎的却肯帮助俺们这样江湖草莽,担这砍头造反的干系?”

李师师道:“休怪我说。你们梁山是草莽,俺是娼妓,原本并无两样。院中人有常言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你道我做了娼门中人,便泯灭了天良,胸中无半点恩义?我虽沦落风尘,却也还记得些做人义理,不曾尽数忘却了。此事我不管时,天理难容。”

金莲忽然感激,亦觉惶愧。默然半晌,道:“不好谢你。”

李师师轻轻摇头,拖过火盆,将诗笺凑上火炭,一纸烧去了。开了一扇窗户透气,拿叉杆顶起,晃亮火折,从新点一炉香来。窗外夜雪下得搓绵扯絮,雪气清新,不多时将房中烧纸血腥气息冲淡大半。

金莲向后更衣去了。李师师独个儿桌边坐着,望了窗纸上雪的影子,只是下个不住。她道:“今年东京的雪颇不寻常。”

金莲屏风后应道:“你们这里连雪也金贵些儿。我家中惯常下这样大雪。”

李师师道:“你是哪里人?”

潘金莲系着裙子,道:“我离乡好些年了。却也怪!那年也下这样大雪。雪天里家门口来个僧人,口口声声说要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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